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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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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驯化
    这么些天里,熵一直附身在希尔德的身体中。

    她无法离开,也无法干涉,只能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与希尔德共享着同一双眼睛、同一副身体,经历着她生命中的每一天。

    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到这里。

    房门开启。

    脚步声响起。

    一群穿着严密的生命体鱼贯而入,推着各种熵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形状怪异的精密仪器。

    许许多多细长得如同神经末梢般的探针,一根根连接到希尔德纤细的身体上。

    每一次检测,都持续很久。

    整个过程里,没有人会和希尔德聊天。

    它们更像是在面对一台极其珍贵、却随时可能报废的实验仪器。

    偶尔,统拓官也会亲自过来。

    他不会打扰检测,只是安静站在透明观察窗后,隔着玻璃,看着忙碌的人群。

    直到所有检测结束。

    那些生命体才会围到他的身边。

    它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连希尔德都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破碎的词语。

    “……她的身体…可承载…不行……”

    希尔德安安静静坐在病床边。

    她两条纤细的小腿自然垂落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望着头顶那片洁白得没有任何纹理的天花板。

    什么也不去想。

    什么也不去思考。

    只有极其偶尔的时候,她的视线会飘忽到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仿佛下一秒那里就会冒出那个澄黄澄黄的感觉球。

    “再来……崩溃,到时候…无法预料……”

    “赌不起…她死了……没时间…替代品……”

    “我知道了。”

    统拓官点了下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了。”

    “行,你们先下去吧。”

    统拓官走到希尔德身边,蹲下身看着她。

    “最近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放得很柔。

    像是在哄一个刚刚生病痊愈的孩子。

    “身体还难受吗?”

    希尔德摇了摇头:“不难受了,父亲,我好多了。身体不疼了。”

    熵:……

    要疼才叫怪了,刚才那伙家伙似乎给她打了不少镇痛剂——无疑是饮鸩止渴。

    “那就好。”

    统拓官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继续说话,而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检测设备偶尔发出细微的运行声。

    过了片刻,他才像是不经意般开口。

    “我听说……”

    “你似乎,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希尔德?”

    “嗯。”

    希尔德乖顺地点头,甚至略带期待地看向统拓官。

    “怎么样?父亲。这个名字……好听吗?”

    统拓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希尔德脸上片刻,仿佛在探究什么。

    “……为什么会想着要取一个名字?”

    希尔德愣了一下。

    眼里的期待顿时弱了几分。

    “不、不行吗?”

    她有些局促地低下脑袋。

    肩膀微微缩了缩。

    放在床边的小手也下意识攥住床单的一角,用指尖一点一点抠着柔软的布料。

    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我……是不是……”

    “不。”

    统拓官几乎立刻打断了她。

    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问题太过生硬,迅速调整了语气。

    “不用紧张。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关心你。”

    他说着,还刻意放缓了语速。

    那种说话方式,甚至让熵觉得有一种刻意学习、模仿人类情感表达的痕迹。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关于名字的事吗?我本打算给你起的……没想到你自己就起好了。”

    希尔德抬起头,神情一怔。

    “父亲……也要给我起名?”

    “……是的,可惜你既然接受了现在这个名字,我想的名字就没必要了。”

    统拓官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

    “好孩子,你说……‘也’?还有其他人……为你起名吗?”

    “我……”

    希尔德抿了下唇——不可向“父亲”撒谎,这是“父亲”很早就对她提过的要求。

    如果撒了谎……她就不再是一个“好孩子”了。

    但仅仅是这一刻的犹豫,统拓官立马明白了什么。

    “没关系,你长大了,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

    他娴熟地表现出一个知心家长的形象,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希尔德的头顶。

    “好好休息,我相信你,孩子。”

    他拂过希尔德棕红的发丝,声音很轻。

    “……相信你的力量,足以改变一切。虽然……时间紧迫,但这个世界无路可退,当神兑现了她的诺言,我们就能真正……”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后半句话,没有继续说出口。

    像是意识飘向了极远的地方。

    希尔德疑惑地抬起脑袋:“……父亲?”

    “啊,没什么,我……在想别的事。”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并不沉重。

    反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像一位站在高山之巅的人,注视着仍在山脚挣扎的芸芸众生,为他们的愚昧与短暂感到惋惜。

    “好孩子,后面……你会遇到很多难以想象的事,但,再多的痛苦都是值得的。肉体束缚了智慧生命真正的可能与未来,那些人……它们憎恨头顶的黑幕……殊不知黑幕也是一个契机,正是漆黑的夜幕,让我们得以获得与神明对话的机会。”

    “神明……”

    “但我的女儿,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下一刻。

    统拓官缓缓将手伸进口袋。

    动作十分自然。

    当他的手重新拿出来的时候。

    一支细长透明的试剂,已经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试剂内部,一缕金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

    ——又是那个试剂!

    熵一惊。

    还来?!

    那些白大褂不都警示他希尔德的身体难以承受了吗?

    “孩子,伸出你的手臂。”

    统拓官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希尔德。

    他并未主动采取什么强制措施,更没有像之前那样用锁链限制希尔德的活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

    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驯养者。

    不会再依靠鞭子。

    而是等待猎物主动低下头颅。

    等待它证明——

    自己是否已经学会了绝对的服从。

    希尔德低头看了一眼那支试剂。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身体残留的本能,在提醒她那些曾经历过的剧痛。

    但仅仅是片刻,她便重新抬起头。

    “……好的。”

    希尔德没有丝毫迟疑。

    她轻轻卷起袖口,将那条苍白而纤细的手臂,安安静静地伸到了统拓官面前。

    动作自然得像早已重复过无数遍。

    她甚至主动将手掌摊开,让自己的血管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乖孩子,你不会有事的。”

    统拓官拿起那支盛放着金红色液体的试剂。

    透明的针管在灯光下泛起冰冷的光泽。

    针尖轻轻抵住希尔德白皙的皮肤。

    “至少……”

    他缓缓推动活塞。

    “今天不会。”

    “嗤——”

    针尖刺破皮肤。

    下一瞬。

    那缕宛如液态熔金般的金红色药剂,一点一点,被推进她的血管。

    几乎就在药液进入身体的第一秒——

    “唔——!”

    希尔德的身体骤然一僵。

    瞳孔瞬间放大。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剧痛,如同无数烧得通红的钢针,沿着血液疯狂蔓延至全身!

    比上一次,更痛。

    那些提前注射进去的大量镇痛剂,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个身体简直千疮百孔。

    昏过去的前一刻,她听到“父亲”一句:

    “很好,我的孩子,看来你还没有愚蠢地开始……”

    他停顿了一瞬。

    像是在评价一项至关重要的指标。

    “思考。”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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