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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好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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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大结局(五)
风声寂寂,没有人回答。 冯蕴静静看着他,“以前他们说,齐人不堪重用,我还不以为然,看来真的是我错了。一念之善,遗祸无穷!” 申屠炯不说话,默默看她一眼,挥手示意身侧的人。 “带娘娘走。” 冯蕴看着走过来的侍从,沉下脸,冷声训斥,“混账东西!你们看清楚,我是何人?你们是大雍的士兵,该当听令于谁?” 申屠炯是齐人,有一颗齐心便罢了。冯蕴不相信,这里的所有南雍军,全都与齐军一条心。 然而,侍从不为所动。 申屠炯也只是叹息一声。 “娘娘别怕,不会伤害你的。” 又一挥手,“带走!” 冯蕴看到四周的人,安静地站立着,就那样冷冷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沉,怒视着两个侍卫,“我自己会走。” - 锁钥岭。 萧呈看着黑压压涌过来的敌军士兵,有片刻的怔忡。 此刻所有的兵法和战术,都失灵了。 不是因为蛇形峡谷有人埋伏,这一点其实他有预判,也做好了会牺牲一部分人的准备。 他只是没有想到,不等他麾下大军完全进入岭口,对方便率先暴露。 然后,杀将上来,顷刻便与齐军混战一起,拖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对方的意图,很难理解—— 几个齐军将领也都有些懵了。 “雍军疯了不成?” 萧呈没有说话。 双方士兵短兵相接,混战在一起。 没有阵法,也没有什么战术,全然肉搏,打得难解难分…… 萧呈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好。中计了。” 他望着寂静的山峦里,照得亮如白昼的火把。 “传令下去,快速脱离,不要与对方缠斗。” 胥持在他身侧,闻声大吼。 “陛下,脱离不了。他们缠上来了……” 又道:“公孙,带侍卫营先掩护陛下离开。” 公孙大声应道:“是。护驾。” “护驾——” “快快护驾!” 杀声如雷。 骏马长嘶。 萧呈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沉默不语,疑惑地皱了皱眉,平静的面容下,波澜涌动,血液几乎都要沸腾起来…… 这事不是裴獗干的。 也不是他干的。 那么,在丹郡,在锁钥岭,还有何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和裴獗就是那两只鹬蚌,此刻在正面战场斗得你死我活……有人却想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这个人是谁? 还能是谁? 萧呈因自己的想法而警惕起来。 他骑在马上,一步一步后退,双眼却死死盯住锁钥岭的山谷。 “胥持。” 他沉声命令。 “快马回营,通知谢丛光,即刻、马上——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 不打了? 胥持不问为什么,勒住战马生生掉了个头。 “属下领命!” - 冯蕴丧失了行动能力。 坐在一辆密封的马车里,摇摇晃晃,不知会驶去哪里。 这种完全不受自我支配的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短暂的震惊后,她渐渐冷静下来。 近十年光阴里,有长门、有裴獗,顺风顺水顺财福的日子过得太久,她从起初谁也不信任,到越来越容易信任身边的人…… 她变得更为柔和。 警惕心也逐渐退化。 全然没有想过,在大雍军的营地里——她会被人俘走。 今日的事,很是蹊跷,申屠炯没有跟她说清楚原委,她也理不出一个清楚的逻辑,但有一种直觉,让她格外慌张。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身体里慢慢流失,无法把控…… 这种感觉很是要命。 它让她无力,煎熬,就像沉浸在一团迷雾里,看不到真相…… 马车从颠簸到平稳,上了官道。 她不知他们会把她带去哪里,默默地闭上眼睛。 以不变应万变。 睡一觉保持体力和头脑清醒,最为紧要。 昨夜里她没有睡好,很快便睡了过去,甚至感觉不到反剪的手腕上,绳子深深地勒入了肉里…… - 醒过来天已经全黑了。 视野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马车前面的风灯,隔着帘子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冯蕴靠坐在车壁,身体僵硬,默默等待。 马车是静止的,没有行驶。 周遭有嘈杂的脚步声,但没有人说话。 直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马车前停下,这才有人招呼。 “见过都督。” 整个大雍朝只有一个都督。 冯蕴心里一震,下意识地雀跃起来。 “大兄……” 她短促地喊了一声,满是欣喜。 黑暗的天幕,有光照进来。 帘子被人撩开,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躯挺拔,眼神深邃。 是温行溯没有错。 但冯蕴脸上的喜悦,却淡了下来。 寂静无声中,她眼眶赤红,手心一片冰冷,就那么看着温行溯,还有静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申屠炯、杨圻,以及一群熟悉的面孔。 良久…… 她才让呼吸平静下来,淡定地笑了下。 “原来是你。” 温行溯没有回答,冷冷地看了申屠炯一眼,“松绑。” 申屠炯跟温行溯几十年兄弟,很了解他的脾气,更知道他有多心疼这个妹妹。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当然不会捆着冯蕴。 只是,捆着她挨骂,比她跑了挨骂好一些。 “是。”申屠炯疾步上前。 “滚。”冯蕴不轻不重地一声,喝退了他。 慢慢的,她挣扎着坐直,让自己更端正一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温行溯。 “萧三给了你什么好处?” 温行溯没有回答。 冯蕴自嘲一笑,一腔热血正在冷却。 “十三年了。我没有想到,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居然还想着为萧三卖命。我很好奇,他到底答应给你什么,才能收买得了你?” “他给不了我什么。”温行溯目光凉凉地盯住冯蕴,月光披在他银色的铠甲,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我也不是为了他。” “那你是为了什么?” 温行溯没有说话。 “你说啊!”冯蕴厉色。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分早已融入了冯蕴的骨血里,如今要让她拿着刀,亲手一点一点剥离,痛得整颗心扯得生痛。 她想不通。 哪怕温行溯亲口承认背叛,她也想不通。 他为什么要背叛? 他有什么背叛的理由? “为了陈夫人,是吗?” 寂然无声中,冯蕴冷静地问。 温行溯仍然不回答,身躯挺拔地站在光影里,良久才道:“把绳子解了吧。” 绳子入肉,把她的手勒得一片乌青。 冯蕴却好似感觉不到,她内心撕裂般痛苦,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神情一如凝滞。 重生回来,她发誓不再遭人背叛…… 早早便与冯敬廷断绝父女关系,脱离冯氏家族的束缚,断情绝爱,把萧三扫入粪坑,一心洗刷过往的种种耻辱,不做感情的奴隶,甚至为此和裴獗长达十年的拉锯,孩子都七岁了,她也没有吐过一句真情…… 她不会再被人背叛了。 不会再有人像上辈子那样折磨她,用她的情感来左右她的灵魂,让她难以自拔,让她痛彻心扉…… 没有想到…… 她改变了自己,改变不了命运。 那种万箭穿心的感觉,还是来了。 “腰腰。”温行溯走上马车,伸手拉她。 冯蕴侧身避开,仰头看着他,冷厉出声,“为什么不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吗?” 她声音有些尖利。 不是平常的冷静模样。 甚至带了一丝歇斯底里。 只因这个人是温行溯。 是她以为的,最可信任的,唯一的兄长。 温行溯扣住她的手腕,往里一收,先将人搂入怀里,牢牢困在臂弯,这才去解开她腕上的绳索。 “温行溯。”冯蕴膝盖一抬,猛地顶在他腰间。 温行溯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痛得跌坐在马车里,双眼凉凉地看着她盛怒下的小脸,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她乌紫的手腕上。 “不痛吗?你不是最怕痛?” “再痛,也不如你捅我的这一刀!” 冯蕴低声厉吼,讽刺地冷眼扫去。 “是不是为了陈夫人?因为我在花溪责罚她,当众笞刑,以正村规,这才让你生了恨意,是不是?” 又嗤嗤冷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你是个大孝子。哪怕陈夫人从来没有关心过你,一门心思扑在冯梁身上,你还是放不下这个母亲。温行溯,你就是愚孝!” 温行溯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冯蕴发泄一般,瞪着他。 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一切就都想通了。 “阿万是不是你杀的?” “是。”这次温行溯没有犹豫。 冷冷的,没带一丝迟疑。 “她不配活在这世上。” 冯蕴神情滞了一瞬,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带着自嘲,痛苦地咬牙。 “我太傻了。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她没有怀疑过温行溯,即使脑子里兴许有过那么一刹那的猜测,也很快被否定了。 阿万死的那天,是温行溯的婚礼。 他是最抽不出时间来的人。 他也是那天最快乐的新郎官。 过去这么多年,冯蕴甚至都还记得温行溯那天的笑容,被人戏谑为“人生得意事,洞房花烛夜”的温润优雅,如沐春风。 “大兄……” 冯蕴咬着牙,说不出的痛心疾首。 “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我们明明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解决?为何要投靠萧呈?!” “我没有投靠他。”温行溯慢慢蹲坐在她面前,拉过她执拗的手臂,双眼熠熠生光。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 冯蕴错愕地瞪住他,如遭雷劈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行溯低头,掌心轻抚她凌乱的头发,目光里是难言的无奈,“腰腰,是你教我的。” 冯蕴震惊得无以复加。 温行溯指尖凉透,夜风拂进来,吹起他的鬓发。 “你说,权柄在握,方能顺心遂愿。” 冯蕴冷笑。 他微微一叹,眼神里似有粼粼波光。 “锦绣江山,倾城佳人,终归强者所有。” “大兄。”冯蕴突然笑了起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温行溯目光一凛,深深看着她。 “什么?” 冯蕴莞尔,微笑着一字一句咬字十分清晰,生怕他听不清似的,说得缓慢,“你的父亲,我是说生父,是被你的母亲陈氏,伙同冯敬尧……毒害的。” 温行溯看着她眼底的笑,蹲在那里,看着她,一动不动。 “冯敬尧在御史台大狱,亲口承认的。我原本不准备告诉你……” 冯蕴瞥他一眼,神色黯然。 “因为我知道,母亲被父亲害死,是多么痛苦,我不想让你难过,不想让你感受跟我一样……众叛亲离的孤独。” 温行溯静静地看着她。 一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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