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京没有让赵煦等太久,在第三天,他的?子就送到了赵煦案前。
赵煦看完后就笑了起来。
“冯当世还是知趣的!”
冯京给赵煦送来的?子里,一共推荐了六个他认为‘可堪一用’的人才。
这...
元?八年六月初九,晨光微露,汴京内外已是一片肃杀之气。自西征诏书下达以来,整座皇城便如巨兽苏醒,运转不息。枢密院昼夜灯火通明,兵部调遣文书雪片般飞往各路;户部开仓放粮,计点军资;工部征召工匠,赶制战车、云梯、火器;鸿胪寺则加紧遣返辽使,封锁北境商道。而最令人瞩目的,是《汴京新报》连日刊发“赵贼罪证录”,每日皆有新料爆出,百姓争相传阅,士林群情激愤。
福宁殿内,赵煦端坐御榻,手中握着一封由童贯连夜呈递的密奏??邢冠育遗表全文。他逐字细读,目光停驻于“若有寸功,尽属君恩”八字良久,终将奏章轻轻搁下,低声道:“此人,可托大事。”
身旁侍立的富弼闻言轻叹:“邢氏本党项贵胄,早年流亡入宋,蒙先帝赦免安置,授以闲职。谁料今日竟肯背族归义,冒死效命,实乃天心所向也!”
赵煦点头,眸光深邃:“非但天心,更是人心。朕不过顺势而为,推波助澜罢了。”说着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宫外巍峨城楼,“昔日庆历年间,范仲淹主政西北,尚需数载经营方能稳守边陲。今我朝仅用月余,便令敌营自溃,降者如潮,岂非变局之兆?”
富弼拱手道:“此皆陛下运筹帷幄之功。然眼下大军即将出征,臣忧者有三:一曰粮道遥远,熙河至兴庆八百里黄沙,转运艰难;二曰气候无常,夏末秋初最易遇沙暴断行;三曰赵官逋虽众叛亲离,然其据险固守,若久攻不下,则恐生变数。”
“相公所虑极是。”赵煦转身回座,沉吟片刻,“传旨:命京东、河北两路加急修缮驰道,沿途设递铺三十处,每十里置马一匹,专供军情传递;另拨内库铜钱二十万贯,购牛车五千辆,交由种师道统一调度。至于粮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令青州、徐州、兖州三地开仓放粮,先行运至澶州集结,再经河东转运入陕。沿途州县,凡阻滞者,无论官吏,一律革职查办!”
“诺!”富弼领命欲退。
“且慢。”赵煦忽又唤住他,“林希近日可有消息?”
“昨夜刚至密信。”富弼从袖中取出一纸折叠严密的笺文,“言辽主耶律洪基已召回耶律琚,贬为庶人,软禁上京。另派心腹将领萧挞凛率铁林军两万西调,意图与赵官逋会师于贺兰山北麓。”
赵煦冷笑一声:“终究还是动了。”随即提笔朱批:“着林希即刻联络回鹘可汗,许其河西互市独占权,换其出兵牵制萧挞凛;同时密令刘仲武,暂缓正面推进,待邢冠育部南下合围后再行总攻。”
富弼退出后,赵煦独坐良久,忽觉一阵倦意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正欲传唤御医,却见殿外一人疾步而来,正是杜菲。
“岳父?”赵煦略显惊讶,“此时入宫,可是京东出了变故?”
杜菲面色凝重,入殿便跪:“陛下!吴居厚在徐州擅自截留窄剩钱三十万贯,谎称用于治水,实则暗中资助新党官员结社议政,更有私铸兵器迹象!臣得密报,其府中藏有甲胄千副,箭矢五万支!”
赵煦瞳孔骤缩,猛然站起:“吴居厚?他竟敢!”
须知吴居厚虽为新党余孽,然自元?更化以来,已被贬谪多年,仅以散官身份寄居徐州。朝廷念其旧日功劳,未加严惩,岂料此人竟心怀叵测,趁国难之际图谋不轨!
“证据确凿否?”赵煦冷声问。
“铁证如山。”杜菲双手呈上一卷账册,“此为其心腹管家所献,记录了近三年资金流向,其中十余笔直通京中某几位‘清流’大人府邸。更有书信往来,提及‘待西北大乱,中原可图’之语!”
赵煦接过账册翻看,越看越是怒极反笑:“好啊,好一个‘共赴国难’!朕正要举兵西征,他们倒想在京畿造反?!”猛地将账册摔于地上,厉声道:“传童贯!带御龙直五百人,即刻包围吴府,拘捕嫌犯,抄没家产!另命开封府尹会同台谏,彻查涉案官员,凡涉逆谋者,不论品级,一律下狱候审!”
“诺!”杜菲领命而出。
赵煦负手立于殿中,胸中怒焰翻腾。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地方贪腐案,而是旧党内部裂痕的爆发。那些口口声声“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所谓君子,早已在权力诱惑下腐化堕落。他们惧怕自己借西征之机进一步集权,更恐惧新政再度复兴,于是铤而走险,妄图制造内乱,逼迫朝廷罢兵!
“可惜……”他冷冷一笑,“你们选错了时机。”
三日后,开封府上报案情进展:吴居厚被捕当夜服毒自尽,临死前留下血书,指认三位尚书省参议官、两名御史台谏官为其同党。与此同时,东京城内数十家与吴氏关联的商号被查封,查获大量违禁物资,包括南洋火药配方、辽制弯刀、甚至还有伪造的兵部调令。
朝野震动!
次日早朝,赵煦亲自主持廷议。他当众宣读吴居厚遗书内容,随后掷于阶下:“诸卿可见?太平盛世之下,竟有如此豺狼盘踞庙堂!若非天佑大宋,让奸谋败露,一旦大军深入西域,后方突起烽烟,社稷危矣!”
满殿寂然,无人敢应。
唯有富弼出列奏道:“陛下圣明洞察,拨乱反正。然此案牵连甚广,宜速决不宜久拖。臣请设立‘特别审理司’,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方共审,七日内具结上报,以儆效尤。”
“准。”赵煦颔首,“但有一条??凡经查实参与谋逆者,不论出身门第,一律斩首示众,家产充公,子孙永不录用!”
此令一出,朝中旧党人人自危。许多原本观望之人纷纷上表请罪,主动交出与吴居厚往来的书信,以求宽宥。短短五日之内,十余名中高级官员落马,三名曾位列九卿者被押赴市曹处斩,头颅悬挂宣德门外三日,以儆天下。
而这场清洗,也彻底扫清了赵煦推行新政的最后一道障碍。
六月二十,刘仲武大军抵达熙河。当地百姓扶老携幼出城相迎,箪食壶浆,感激涕零。原来近年来,因赵官逋横征暴敛,西北民不聊生,许多人被迫逃亡宋境。如今王师到来,宛如再生父母。
刘仲武登坛誓师,宣布三大军令:
一、凡归附之民,一律妥善安置,赐田免税三年;
二、严禁劫掠百姓,违者斩首;
三、优待俘虏,愿降者编入辅军,不愿者释放归乡。
三令既出,民心大定。不到半月,已有万余流民自愿加入后勤队伍,协助运输粮草、修筑营垒。更有本地羌、吐蕃部落首领率众来投,愿为前锋引路。
七月十五,邢冠育终于率部南下。这支由横山诸部组成的骑兵军团共计一万两千人,个个剽悍善战,装备精良。他们在绥德与宋军主力会师当日,邢冠育单骑入营,拜伏于刘仲武帐前,泣不成声:“末将迟来,请将军责罚!”
刘仲武亲自扶起,慨然道:“君能弃暗投明,便是国家栋梁,何罪之有?”
当晚,宋军大营张灯结彩,设宴犒劳归义将士。席间,邢冠育献上一张详尽地图,标注了从盐州至兴庆府之间的所有关隘、水源、伏兵点,并坦言:“赵官逋性多疑,最爱藏兵于山谷之中,喜设伏击。但我已探明其七处屯兵之所,只要大军压境,必可一举击溃!”
消息传至汴京,赵煦欣然执笔批复:“邢卿忠勇可嘉,着即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赐金带紫袍,子孙世袭罔替。”
与此同时,林希亦传来捷报:回鹘可汗已答应出兵两万,自玉门关北上袭击西夏侧翼;于阗国王更派遣使者入朝,愿献战马三千匹,并开放丝绸之路南线供宋军通行。
至此,战略合围之势已然形成。
八月初三,天降甘霖,洗尽尘沙。刘仲武下令全军出击,分三路进逼兴庆府:
东路由种师道统领,自麟州渡河,直扑银州;
西路由刘仲武亲率主力,经兰州、会州,攻取凉州;
中路由邢冠育为先锋,联合羌族骑兵,穿越腾格里沙漠,直插灵州咽喉。
战事进展神速。八月十二,东路军攻克银州,守将开城投降;十八日,西路军在古浪峡大破西夏右厢军,斩首三千级,俘获战马八千匹;二十一日,中路邢冠育部奇袭得手,夺取黑山威福军司,切断了兴庆府与北方草原的联系。
赵官逋惊慌失措,急调萧挞凛辽军南援,却不料回鹘军突然出现在其背后,焚毁粮仓十余座,掳走牧民数万。辽将萧挞凛被迫分兵回救,致使援军迟迟未能抵达前线。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也是宋军发动总攻的日子。
黎明时分,五万大军兵临兴庆城下。城头旗帜凌乱,守军士气低迷。赵官逋亲自登城督战,然见宋军阵势严整,炮车林立,鼓声震天,心中已然胆寒。
刘仲武策马上前,高声喊话:“赵官逋!尔祖宗乃李元昊之后,本当守土安民,奈何背信弃义,勾结外敌,残害同胞?今大军压境,若肯开城归降,尚可保全身家性命;若执迷不悟,旦夕之间,城破家亡!”
城上沉默良久,忽有一支羽箭射下,钉入宋军阵前地面。箭尾系着一封血书,展开一看,竟是赵官逋亲笔所写:“吾非不降,实不能也。辽使监军在侧,若有异动,立斩全家。惟愿天兵速至,救我于水火!”
刘仲武览毕,立即上报中枢。
赵煦接报后,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命邢冠育率精锐夜袭辽营,务必活捉或诛杀监军;同时派使者入城,许赵官逋以节度使虚衔、永居洛阳之优待,只求其献城归顺。”
九月十一子时,邢冠育亲率三千铁骑突袭辽军大营。彼时月黑风高,辽人毫无防备,顷刻间营帐尽焚,尸横遍野。监军耶律阿鲁被当场斩杀,首级悬于旗杆之上示众。
次日清晨,赵官逋开城出降。
宋军进城秩序井然,未伤一人,未毁一屋。百姓夹道欢迎,焚香拜谢,呼曰“王师再生”。
十日后,捷报传至汴京。赵煦率百官亲迎于宣德门外,将邢冠育迎入太庙祭告祖先。礼成之后,下诏大赦天下,改元“绍圣”,寓意“继承先圣之道,重整乾坤”。
诏书中写道:“昔者权奸窃命,社稷几倾;幸赖忠臣奋起,将士用命,始得廓清海宇,再造升平。自今以往,务本务实,去浮华而崇实政,罢苛敛而抚黎元。凡有利于国者,虽远必行;有害于民者,虽亲必除。”
举国欢腾。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京,耶律洪基接到战报,仰天长叹:“赵煦小儿,竟能驱虎吞狼,反客为主!朕错看天下局势矣!”
自此,辽国收缩兵力,不再西顾。西域诸国纷纷遣使入贡,请求册封。丝绸之路再度畅通,商旅络绎不绝。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日阴谋与背叛,也将一位真正掌握时代脉搏的帝王,推向了属于他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