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钱?!”
刘三保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滴个乖乖,怎么这么贵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百万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云泱虽然也很惊讶,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考。“哥,这个内城验资一百万,应该是最近才涨的吧。”她推测道。
禄百解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嗯,旱灾之前是十万左右。”
实际上,这些价格消息,也是他今天路过内城墙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
在旱灾之前,从外城到内城只是无产阶级到资产阶级的阶层跨越,虽然旱灾时期价格也会涨,但内城只是环境和安全系数比外城高一些,并不是非进去不可。
只要自己做好防范措施,也还是能好好活着的。
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长时间下雨之后,外城和内城的差距已经不再是贫富差距,而是生存差距。洪水会冲垮家园、危及生命,内城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尽管护城河已经开闸,但长时间的下雨,泄水的速度远远不及下雨的速度,大量的雨水被堆积,只有占据高地,才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家。
因此,内城比外城更高的地势,也成为了资本的敛财工具。
“一百万钱啊!”
“不可能......”
“我......我们不可能进入内城了......”
刘三保有些失神地望着远方,内城的吊脚楼对于他来说,仿佛天空中的明月,尽管抬头便能望见,但却显得如此遥远而无法触及。
就在此时,禄百解拉住云泱,轻声说道:“你若想住进内城,我……”
他本想说自己也能出一部分钱。
当初离开赵牧府邸时,禄百解带走了五块麟趾金,并将它们藏匿在杂房的空心地砖之中。
今日清晨,他取出其中一块交给了云泱,除了购买药材、厚衣裳等物品花费了一部分之外,他还剩下的三块完整的麟趾金以及五十吊铜钱。
禄百解打算拿出这些金子,再出去找找活,说不定能够凑出几十万铜钱。
“停。”云泱喊了一声。
禄百解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云泱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好了,我知道了。”
然后又强调了一遍,“哥,你的钱给我好好留着!”
实际上,云泱已经猜到了禄百解过去是靠什么赚钱的。肯定是打手或者杀手之类的。
她用眼神警告禄百解:你金子看起来太耀眼了,千万不要再拿出来了,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即使你功夫再高,你还有我和三保哥俩拖油瓶呢!我俩也抵挡不住菜刀啊!
不过此刻,云泱倒是认真地计算起了金子的价值。
禄百解塞给她的麟趾金,重量可不轻,大约有三百克,也就是八两左右。
在术朝,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而一两白银等于一吊铜钱。
所以,这块麟趾金大约价值八十吊钱,也就是八万铜钱。
而想要完成百万验资从而进入内城,至少还要十三块这样的麟趾金才行。
然而即使有了这笔钱,也仅仅只能达到进入内城的最低标准。他们光是进入内城,就已经倾家荡产了,至于想要住进吊脚楼,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云泱却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透露出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区区一个内城而已......”
她的仓库里就存放着九十万铜钱,只要再随意卖掉一些大米和一些蓝胸鹑,应该就能凑足所需的资金。
“五天之内,我们必定能住进去!”
“而且是住在吊脚楼里!”
刘三保虽然压根就不相信,但他不忍心打击妹妹的自信心,于是夸赞道:
“不愧是阿泱妹妹,妹妹真乃神人也!”
“不过要是住不进去也无所谓啦,毕竟这场雨......”应该不会下太久吧。
云泱看到刘三保的嘴型变化,就知道他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于是转身离开,不再理会他。
然后幼稚鬼云泱直接捂住耳朵低着个小脑袋:“我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刘三保:??
刘三保将牛车拴在树下,云泱给了隔壁看店的伙计十文钱,让他帮忙看着牛车。然后三人穿着斗笠蓑衣继续在街上走着。
街道两旁,有不少穿着破衣烂衫的人,已饿得奄奄一息,渴了就喝点雨水,然后躺在屋檐下等着饿死。
不远处有两个穿着青灰色背上绣有“卒”字衣服的人,正一人抬手,一人抬脚,把饿死的尸体扔在棚子下的火炉里。
其实外城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由于下雨,很多生计都无法开展。
例如露天搭戏台子表演皮影戏的人或者表演吐火、吞剑、耍猴等等的杂技艺人,又例如支个摊子帮人写信的落魄书生,这些职业,在物资匮乏的天灾面前,根本无法靠自己的手艺换取食物。
他们只能饿着肚子,蜷缩在屋檐下,在旱灾的时候哪怕表演,别人也不会给他们钱,而今总算下雨了,他们也没法出摊,唯有天晴后再重新开始他们的生计。
而对于那些已经饿到极限的人来说,死亡似乎成为了解脱。
在旱灾最初爆发的那个月里,内城里的一些富裕大户人家还会走出宅邸,派一些下人出来搭建起简陋的棚子,施舍米粥给那些外城的饥饿人们。
然而,这场灾祸持续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整整半年都没有停歇。
无论是什么大户人家,都难以承受每天给穷人送饭的负担。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个曾经充满善意棚子,就不再有人来了。里面放置着一个个令人恐惧的焚尸炉,这台炉子成为了处理死亡的工具。
每当有一个人因饥饿而死去时,他们的尸体便被就近焚烧。
云泱心情沉重地看着不远处冒着烟的焚尸炉,心想,这还是仅仅只是个开始,天灾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人间的秩序就要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