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话音落下,紫霞坪上一时间落针可闻。
星辉沙盘的光晕流转,映照着几位悬岚长老神色各异的凝重面孔。
那清微长老脸色先是涨红,如同被无形手掌掴了一记,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修行近千载,位尊化神,在悬岚圣地乃至整个南域都是受人敬仰的存在,何曾被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后辈修士如此毫不客气地指点江山,甚至打断质疑?
那股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口吻,仿佛她才是此间主宰,而他们这些老家伙成了需要耳提面命的愚钝弟子!
一股沛然威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逸散出来,周遭星光都为之微微一黯。
他身旁那位眉骨突出、性烈如火的雷衍殿主,鼻翼翕张,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如同积雨云中的闷雷。
他执掌天枢殿,主刑罚征战,向来只有他发号施令训斥他人,今日却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沙盘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大阵布设、人员调度都给出了具体方略,这简直是将悬岚圣地的颜面踩在了脚下!
他粗壮的手指微微蜷缩,手背上青筋隐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召来雷霆,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灵道宗使者。
就连居中那位气息最为渊深、道号璇玑的古拙长老,一直半阖的眼眸也骤然睁开,眼底有星辰生灭的异象一闪而逝,温润的玉色面皮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愉。
悬岚圣地屹立万载,自有其章法尊严,纵是盟友,如此越俎代庖、几近训诫的言辞,也着实令人难以坦然受之。
坪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如同水银。
几位化神殿主更是屏息垂目,不敢直视几位炼墟长老的脸色,心中暗自为这胆大包天的灵道宗长老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那即将爆发的怒火与威压,却在触及星辉沙盘上那三道不断蠕动扩张、直指圣地腹心的幽蓝标记与刺目污迹时,如同被冰水浇头,硬生生窒住。
愤怒是真的,但惊惧与理智更是真的。
玉衡子长老长须无风自动,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吸入肺腑,仿佛带着冰渣,刺得他道心微痛。
他目光死死盯着“坠星谷”标记旁那代表“周天引星焚魔大阵”的炽烈火光虚影,又扫过“风吼涧”那即将崩塌的峡谷模型,脑海中已然推演出虫群若真由此路径涌入,紫霞谷化为虫穴、云栖地哀鸿遍野、甚至星斗大阵被无穷虫海日夜消耗的可怕场景。
这凌星,言辞如刀,刻薄倨傲,令人恼恨……但其每一句话,每一个判断,都精准狠辣地切中了要害!
她对地脉流向、虫群习性、甚至圣地核心利益的了解,透彻得令人心惊。
所提方案更是堪称毒辣决绝,借天地之力以最小代价阻敌,甚至不惜暂时熔断地脉,这份果决与远见,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及。
更要命的是,她背后站着的是灵道宗,是那个不久前刚刚出关、修为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林滔!
此刻与他的亲传长老(他们自行脑补)撕破脸皮,不仅愚蠢,更可能为圣地招致难以预料的祸患。
虫灾当前,强敌环伺,实非内斗之时。
种种念头在玉衡子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瞥了一眼身旁,见璇玑长老已然再次阖上双眼,只是微微颔首,雷衍虽仍面沉如水,但周身躁动的雷意却收敛了不少。
清微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无可奈何的叹息,颓然垂首。
“呼……”玉衡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仿佛也带走了所有无谓的恼怒与矜持。
他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水的决断,甚至对凌星拱了拱手,语气郑重:“凌长老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是老朽等久居仙阙,怠慢了警讯,几误大事!
悬岚,承情了!”
他不再犹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炼墟修士特有的、引动周天灵力的威严,响彻整个紫霞坪乃至周边悬浮山峦:“即依凌长老所策!
璇玑师兄,请您亲自执掌‘九幽玄冰大阵’,坐镇‘断龙脊’!
雷衍师弟,率你天枢殿所有精锐,并‘厚土殿’弟子,携足‘裂地符’、‘镇空钉’,即刻奔赴‘风吼涧’,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清微师弟,你随我,再请两位闭关的师叔祖出手,共同布设‘周天引星焚魔大阵’于‘坠星谷’!
调集圣地三成‘星辰源晶’以供消耗!
其余诸殿,依先前号令,协防巡视,扑杀零散虫豸,护卫凡俗!”
指令一下,整个悬岚圣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傀儡,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道道流光从各峰各殿冲天而起,如同逆飞的流星雨,汇向指定的三个方向。
沉重的号角声与清越的剑鸣交织,取代了往日的仙乐风飘。
玉衡子安排完毕,这才再次转向凌星,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请教之意:“凌长老深悉虫性,不知除借天地之力阻截外,门下弟子与虫群接战,当以何种法门、攻其何处,可收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