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龙蛇

众人上了二楼，聊起出海做生意种种，自是热闹非凡。 什么某某海客从大燕国内购买了一批瓷器，卖给海外单罗国，回程又购得半船香料。一来一回，最少数倍利润。 这番经历常晋没有经历过，同样听得兴趣盎然，心中更忍不住赞叹，果然“利之所向，人之所趋”。 出海奔行万里做生意，获利自然巨大，但是绝不像众人所说如此轻松。 即使前世古代地球上，在变幻莫测的大洋中航行，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甚至可以说九死一生。 触礁，遭遇暴风雨迷途，甚至传染病、坏血症等等疾病…… 更何况在这方世界里，危险不单单来自大自然，还有邪祟之气，海妖等等。 稍有不慎，这些海客就可能有来无回。 所以他们完全是拿生命博富贵。 正想着事情，忽然听到酒店外边一阵喧哗，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鼍龙大珠还是被人发现了吗？ 听到外边的议论声，常晋和白素素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在意。 区区鼍龙大珠对普通人而言，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珍奇异宝，价值万金。 对他们而言，钱财早已经是身外之物，更没什么用途。 为首的老者廖远山忍不住微皱眉头，出声冲门口随从喊道：“小六，你去打听一下，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吵闹？我这里正招待贵客，让他们离远些……” 在渎水码头，廖远山背后有人支撑，绝对算一大势力。 海客带回的货物，大多由他进行收购。 当然，廖远山并没有依仗背景恶意欺诈、肆意压价，相反他出价向来公道。 所以在众商人心中，廖远山的口碑向来不错。 遇到事情，也会给上几分面子。 “是，老爷”随从应答一声，急声离开。 不多时，喧哗声更甚。 就见那随从重新返回，身后跟着一帮人。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地笑容，其中有个深目高鼻的海客尤为引人注目。 对方是单罗国人，不远万里前来大燕王朝做生意。 常晋昨天便听人提起过，并不觉得奇怪。 见自己的随从没有将来人赶走，反而将之带回。 廖远山更加不满，忍不住呵斥道：“小六，怎么回事儿？” “九爷，这事儿不怨我，我根本拦不住他们……他们抢着要见诸位海商，说是大买卖……”随从略显委屈的回答道。 “大买卖？！”廖远山表情微变。 “九爷，喜事，大喜事……这次回来的海船上有一个珍宝，价值几万两银子……” 廖远山心中一动，刚要出声询问。 没等话问出口，那名单罗国海客已经迫不及待出声道：“老朽名叫玛堡哈，敢问船上那枚鼍龙甲是哪位朋友带回的珍宝，我愿意出五万两银子购买。” 不知此人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大燕国语言非常流利，而且连行为举止竟然也和众人无异。 “鼍龙甲，是什么东西？”一个刘姓略显激动，冲同伴问到：“你们谁有此物？” 廖远山闻言，眉目间突然也激动起来，显然也听说过此物。 “我不曾购买，可是老郭买的？” “我也不曾……” 座间众海客互相对视，纷纷摇头，不知道所谓的鼍龙甲到底是何物。 而后，更有人开口询问玛堡哈到底看中什么东西。 “就是船头那个丈余长的甲壳，看起来好像小房子大小。各位爷，不知道是你们谁带回来的，这次可是发了大财！！” 这时，其他看热闹的人出声解释。 “没错，老朽打算出五万两白银……”玛堡哈点头附和道。 “那个看起来像枯木树皮的东西？” “丁老弟捡的东西，这东西是什么鼍龙甲……” “竟然如此值钱，真的假的？” 闻言，众海客惊呼不已，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连常晋也有几分意外，没有想到此物是丁跃所得。难怪自己刚才见到他时，头顶有财气弥漫。 常晋只当旧友也买了一批海货发财了呢，没曾想应在这鼍龙大珠之上。 不过看他的表情，带着几分茫然和惊愕，之前应该不知道此物的价值。 这倒应了那一句话，遍地有黄金，单等有福人。 说起来，对方也是福缘深厚之人。随便跟着大船出了一趟海，竟然有此等机缘。 在海客议论声中，看热闹的众人明白了事情始末。 船队这次出海一路顺风顺水，回归途中同样波澜不惊。 只是行至距离大燕王朝数百海里时，突然遭遇暴风雨。 当时乌云蔽日，黑浪滔天。 鱼鳖水妖嘶啸，屹立浪头。 黑暗暴雨中船队彻底失去方向，只能随风势飘摇。 好在只是半日时间，风停雨歇，烈日再次当空。 海洋之上一片茫茫，不辨方位。 众人隐隐看到一座海岛，便随之靠近，打算补充一些淡水。 等登陆岛上，发现是座荒岛。 其上树木丛生，野兽众多。 丁跃在船舱里呆着无聊，也跟随探路的船员来到岛上闲逛。 结果他没走多远，便在沙滩上发现了一片巨型空壳，造型独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所留，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上边落满了苔藓和鸟粪。 丁跃觉得这也算个稀罕物，就用绳子拴住带回船上。 众海客初看到空壳时，都有些惊讶，却没放在心中。 就这样扔在船头甲板，一直带回大燕王朝，直到被来码头做交易的单罗国人玛堡哈发现。 没有想到，他竟然愿意出数万两银子购买此物。 谈论完，不少海客脸上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他们出海一趟，拼着性命，能挣到的银钱也不过这么多。 如果遭遇意外，还可能财货两空。 丁跃出海游历，没有携带任何货物，获利却和他们相当，怎能不让众人羡慕嫉妒恨。 当即又有同伴高声问道：“玛堡哈大人，能告诉我们鼍龙甲到底有什么好处，竟然能值这么多银子？” “对呀，给我们说说，也让大家长长见识……” 这时，廖远山拦住话茬道：“关于鼍龙甲，老朽也知道一些” “大家在海上行走，应该都听过龙生九子的传说，其中有一个就是鼍龙，它的皮可以做鼓，声音可以传上百里之遥。” “据说鼍龙成长万年，便会化形脱壳，一飞冲天。脱下的壳就是鼍龙甲，里边含有宝珠，尺许大小，可以当夜明珠使用。晚上放置在室内，如同白昼。” “丁公子真是好运气，老朽愿意出六万两银子购买此物。” 听廖远山说完，众人再次惊叹。 被人加价，玛堡哈心中郁闷不已，却并不打算放弃，直接加价两万。 转眼，一个空壳卖出7万两银子的价格，让场内诸人更是惊呼声不断。 更有海客连连叫到，下次出海前叫些能人异士专门寻觅鼍龙，然后捕捉取珠，以此贩卖获利。 玛堡哈冷笑道：“诸位太想当然了，可知道为什么这鼍龙甲如此珍贵？此壳共有二十四肋，宝珠就藏于每肋之间。若是肋未生长完全，则成不得龙，蜕不得壳。里边自然不存在宝珠，只能将皮幔鼓。” “没错”廖远山点头附和：“只有二十四肋生长圆满，鼍龙才会脱壳飞升，此为天然之功，可遇不可求……” “更何况，诸位以为万年水妖，那么容易对付吗？” 众人听他们讲解完毕，才明白鼍龙宝珠为什么如此昂贵，的确是可遇不可求。 两人争相加价，最后被廖远山以十万两银子购下。 等钱货两讫，众人都羡慕丁跃的运道。 丁跃也没有小气，自留五万两银票，剩余大半给同行的海客分了，算是感谢出海时众人的照顾。 甚至他连现场看热闹的也没拉下，每人能分上半两，算沾沾喜气。 这般举动，自然引得人人称赞。 就连常晋和白素素也暗中点头，觉得对方行事厚道。 稍后丁跃又找了一处雅间，请常晋叙旧饮酒。 席间他讲起大燕王朝如今的局势，询问好友的打算。 其实不但丁跃，相信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大燕王朝这株参天大树已经完全腐朽，距离倒塌不远了，根本无法挽救。 面对好友的询问，常晋没有再隐瞒。 当他把自己和白素素的身份全盘托出时，丁跃非常惊讶，却又有几分释然。 叙旧之后，双方分开，常晋二人重新踏上行程。 ***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大燕王朝形势越来越乱。 各州风起云涌，群龙并起。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十四州道院在背后搅局。 在兴法道的支持下，潜龙李元吉终于趁势起兵，打出旗号，很快占据整个徐州三府之地。 三秦州治下二府城十六县，潜龙为刘景，更得到玉清道和平成道联手辅佐。 南越州海云道、颍州上玄门、信州长生道、蜀川州龙门道…… 眼看各种风云大作，津州的罗浮宫也安耐不住，开始支持潜龙霍敬唐起势。 津州乃大燕王朝京都所在，治下四府城二十县。 潜龙霍敬唐如今官拜大司马大将军，个人气运早和大燕王朝连在一起，若想谋反，根本是自断根基。 也因此他并未公开谋反，而是废旧帝另立新君，专断朝政，威震天下。 这番谋划其余道院看在眼中，也明白罗浮宫背后的算计。无非想平定天下后再行篡位之举，以达到雀占鸠巢，化蟒为龙的效果。 对于这些变故，常晋同样有关注，却没有出手阻止。 人力有穷尽，如今废旧立新是天下大势。 以他的能力，在滔滔大势之前，想要做出逆行之举也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破不立，大治前必有大乱，这是世俗的运行规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场世俗大乱尽快结束。 常晋的目光，投向了朱元昊。 此人起于草莽之间，因李迎详叛乱趁势崛起。 而后他认都帅刘洪为岳父，更是一飞冲天。 朱元昊作战勇猛，率领部曲不断讨伐各路叛逆，短短两年时间，便在梁侯手下立下赫赫战功。 均州混乱的局面，为之平定，形势一片大好。 只是没有想到，不久梁侯听信他人谗言，认为刘洪有反意。 而后梁侯在府中设宴，暗中埋伏下刀斧手将之斩杀。 朱元昊得知岳父身死后率众逃离，联络旧部，举起反旗。 短短数月，便占据一府之地。 梁侯率领大军亲自讨伐，结果大败身死，儿子继位成新梁侯。 新梁侯德政不休，沉溺女色。他看中了部下曹克方的妻子，在对方外出征战之际，招曹妻入宫拜见，强留宫中。 曹克方得知愤怒不已，率部下谋反，投靠了朱元昊。 双方连战数场，最后以朱元昊胜利而告终。 这个起于草莽间的汉子，短短数年之间成为一州之主，其名传遍大燕王朝十四州。 为了和梁侯以示区别，诸将奉为魏候。 早在朱元昊呈兴发之势前，玉清道便打算改弦易辙，主动派门下道人前来联络，许诺提供种种支持。 毕竟对他们而言，均州才是根基所在。之前和平成道联合，实属无奈之举。 只是经历过万山府江朱闹水患旧事，朱元昊对于道院并不感冒，所以干脆了当拒绝。 玉清道数次被拒，彻底死心。 便和平成道联手，全力支持三秦州潜龙刘景。 不久，刘景带领三秦数万大军出东易关，主动发起攻势。 数月后，朱元昊胜利。 刘景大败，率领残军退回东易关内。 修整半年后，朱元昊用计攻破东易关，刘景败逃。 朱元昊部下奋起直追，直取对方的老巢广德府。 兵败如山倒，刘景逃往路上被乱箭射死。 至此，三秦州潜龙陨落，二府之地尽入朱元昊之手。 世俗间的大战常晋没有插手，不过对于道院背后种种算计，他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手持三尺青峰，斩尽一切魑魅魍魉。 期间泥洹宫内神印，真文不断涌现，演化天地仙神人三道变迁规则。 接着，朱元昊又用了一年时间平定元、梁都二州。占据四州之地，他的地位彻底稳固，真龙之姿尽显。 第二年正月，王林等率群臣劝进，不允。 固请，乃即魏王位。 五年后开国，国号：魏。 世俗人道立鼎，万象更新。 常晋则率领麾下大军，伐山破庙，连攻十四州道院祖庭。 随即他发下大宏愿，以誓证道。 数百年道法显圣，从此终结。 神印真文终得圆满，常晋登临天帝之位。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