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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之常山赵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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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不择手段
    “张将军,你以为这次突袭,真的是为了邯郸?”

    袁熙的话,令张郃愣在当场。

    “你以为父王让你率三千骑兵,真的是去攻打那座城高池深、防备森严的邯郸城?”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袁熙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耳语,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针尖,扎在张郃心头。

    “即便如今邯郸军团不在邯郸,但邯郸有五丈高的城墙,和数千禁军!”

    “而咱们只有三千骑兵,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后续援军,如何攻破邯郸?”

    张郃的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袁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出发前他也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但也并非毫无希望。

    可如今听袁熙这番话,似乎连这次突袭的真正目的,都与他所想的大相径庭。

    “那……那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张郃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袁熙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两个目的。其一,诱赵云回援邯郸。”

    张郃眉头紧皱:“诱赵云回援?”

    “因为我在渤海留下了痕迹。”

    袁熙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渤海沿岸那个被屠灭的渔村的位置上:“本公子要的,就是让北明不良人发现这支骑兵的存在,让他们以为有一支敌骑正扑向邯郸。”

    张郃忽然明白过来。

    “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仅仅为了让赵云回援邯郸?”

    张郃的声音里满是困惑,“赵云回援,与我军又有何益?”

    袁熙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荒丘上的枯草丛,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苍茫的天际。

    “因为在赵云回援的路上,有人在等他。”

    张郃浑身一震。

    有人在等赵云?

    回援的路上?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那个曾在京师洛阳,一剑击败十二名虎贲剑术教头的剑客。

    那个最近投入大王麾下,成为暗卫统领的人。

    “王越?”

    袁熙没有回答,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愈发幽深。

    张郃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已明白第一个目的是什么了。

    诱赵云回援,为王越创造刺杀的机会。

    这是调虎离山,也是引蛇出洞。

    因为大王压根没指望这三千骑兵能攻破邯郸,压根没指望他们能扭转战局。

    他们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饵,一个用来钓赵云的饵。

    而他们这些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深入敌后的将士,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张郃的手,在枪杆上攥得咯咯作响。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问道:“那第二个目的呢?”

    袁熙转过身,望着他,一字一顿道:“甘陵。”

    甘陵?

    张郃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甘陵城中,住着一个人。”

    袁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在谈及猎物时才会有的淡漠:

    “赵云唯一的妹妹,张辽的妻子——清河长公主赵雨。还有她的一双儿女。”

    张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瞬间弥漫全身。

    他听懂了。

    他彻底听懂了。

    “二公子是要……掳走赵雨,以此为质,要挟赵云与张辽?”

    袁熙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张将军,你是沙场宿将,应当比本公子更清楚。正面战场上,我大齐已不是北明的对手。”

    “如今,高唐被围,文丑战死,大哥被困阴陵。一旦高唐再失守,黄河防线全线崩溃,张辽、徐晃、高顺、郭嘉、成廉五路大军会师,便是我大齐覆灭之时。”

    袁熙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野兽的癫狂:“故而在这样的局面下,只要能为大齐争取一线生机,任何手段,本王子都会去做。莫说是掳人妻女,便是更下作的事,本王子也在所不惜。”

    张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望着袁熙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望着那双与袁绍如出一辙却更加阴沉的眼眸,胸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

    愤怒太浅了。

    那是悲凉。

    是一种看着自己效忠了一生的君主,从英雄沦落至此的彻骨悲凉。

    当年他投奔袁绍时,袁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声令下便能聚起数十万大军。

    那时的袁绍,虽刚愎自用,却依然有王者的气度,有枭雄的胸襟,从不屑于那些鬼蜮伎俩。

    可如今呢?

    派刺客。

    掳人妻女。

    这些手段,哪一个不是当年袁绍最鄙夷的?

    而如今,他的君王却把这些下作手段当作了救命的稻草。

    更可笑的是,他张郃还曾以为这是一次慷慨悲壮的奇袭,是一次名垂青史的战功。

    他甚至在渤海渔村下令屠村时,还在心中告诉自己——慈不掌兵,这是战争的残酷,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如今他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被骗了。

    那渔村的百姓,白死了。

    他背负的罪孽,白背了。

    因为这三千骑兵,不过是诱饵,不过是弃子。

    他们的生死,在袁绍眼中,轻如鸿毛。

    “二王子。”

    张郃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末将是武将,是沙场之将。末将可以战死,可以在冲锋的路上被乱箭射成刺猬,可以被敌将斩下首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但末将学不会掳人妻女。末将的枪,从来只刺向敌人,不刺向妇孺。”

    袁熙的目光微微一凝。

    “张儁义,这是军令!”

    张郃惨然一笑。

    “二王子记得当年的督亢之战吗?”

    张郃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那一战,我军虽败,但也是轰轰烈烈的败。至少我们是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没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伎俩。”

    他望着袁熙,一字一顿:“可如今的大王,如今的大齐,已经沦落到要靠刺客和掳人妻女来翻盘的地步了吗?”

    “大胆!”

    袁熙身旁,一名亲卫拔刀怒喝。

    袁熙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张郃,看着这个在父王麾下征战多年的老将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痛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张儁义,你说得很好。堂堂正正,这四个字,本王子也很喜欢。”

    袁熙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喜怒:“可堂堂正正,需要实力。我们现在,有堂堂正正的资格吗?你觉得以齐国现在的兵力、现在的国力、现在的处境,还配堂堂正正吗?”

    张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因为袁熙说的,也是事实。

    现在的齐国,确实没有堂堂正正的资格了。

    高唐一旦失守,黄河防线全线崩溃,张辽、徐晃、高顺、郭嘉四路大军会师,二三十万明军长驱直入,齐国拿什么挡?

    拿什么堂堂正正?

    “本王子知道,你看不起这些手段。”

    袁熙走到张郃面前,望着那双虎目中燃烧的不甘与屈辱,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但张儁义,你要记住——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此行若成,大齐就能渡过此劫,将来有的是机会堂堂正正。可若不成,莫说堂堂正正,连大齐都不会存在了。”

    “所以本王子宁可背负骂名,也要为齐国争一线生机。”

    张郃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不明白袁熙说的道理。

    他只是……

    “罢了。”

    张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虎目中已没有了方才的悲凉与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末将是大齐的将军。军令如山,末将会服从。”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枪,声音沙哑而低沉:“但二王子,末将有一言,不吐不快。”

    “讲。”

    “今日我们掳了赵云的妹妹,掳了张辽的妻儿,固然能要挟他们一时。但同样的手段,他们也可以用在我们身上。”

    “自古,祸不及妻儿,这是底线。一旦破了底线,将来大齐的王后、王妃、王子、公主,都将成为敌人报复的目标。”

    袁熙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本王子知道。”

    袁熙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所以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要我们能一举定乾坤,这些手段便不会再有人提起。成王败寇,古今皆然。”

    张郃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密林之外那座安宁的城池,望着城头那面在风中飘扬的苍龙旗,望着城中那些还在安居乐业的百姓。

    他们还不知道,一支来自地狱的铁骑,已悄无声息地盯上了他们。

    而他张郃,曾在万军之中横枪立马,曾在正面战场上与敌将捉对厮杀,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是光明磊落的武人。

    可如今,他却要去做一件连自己都不齿的事情。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大齐的将军,军令如山。

    “传令下去。”

    袁熙的声音在密林中回荡,低沉而凌厉:“今夜子时,拿下甘陵!”

    “诺。”

    张郃应声领命,声音沙哑如刀刮青石。

    他转身大步离去,传令各级将校。

    铁靴踏在松软的松针上,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

    残阳如血,染红了西面的半边天空,也染红了他那双虎目深处一闪而过的水光。

    大王,你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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