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令倾沐莫名地静谧下来,乖顺地坐于车内,犹如仙门内被长老训导得服服帖帖的小弟子。
其旁之人暗暗松了口气,喜悦未及涌上心头,倾沐却又生事端。
“放我出去,我要见仙尊!”倾沐忽地拍打着车壁,如戏台上的伶人般对外大声呼喊。
“乖乖听话,莫闹。”他语气中带着无奈,却也蕴含无限宠溺。
倾沐望向他:“仙尊,弟子实乃蒙冤。”
“知晓,爱徒受屈,”他顺着倾沐的话说道。
倾沐却一脸警惕,指着他道:“你非仙尊!”
“在下正是。”
“非也!”
“何故如此言?”他问。
倾沐哼了一声:“仙尊皆自称本尊!”
他哑然失笑:“……是,在下知错,冤枉了你。”
倾沐满意地应了一声,肉乎乎的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捏,狡黠笑道:“仙尊,孙答应与侍卫的绯色双鸳衣已被寻获,您可要看看?”
“这又是何物?”男子头疼地按着太阳穴,笑容中透着无奈。
“此乃他们私情之铁证!”倾沐梗直了脖子道。
“……好吧。”
倾沐打了个嗝,面色一变:“我要下车!”
“听话,即刻便至府邸!”
“我要下车!”倾沐坚持道。
他轻抚倾沐颈项:“乖,即至。”
倾沐却不依不饶,哭闹起来:“我要下车,就要下车!”
她呜咽着假哭,令男子哭笑不得。
“停车。”他对驾车者吩咐。
马洋强忍笑意,瞥了一眼后座的二人,应声而动,刹住车,停在路边。
车甫停,倾沐便似脱缰野马,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路笙禾连拉她的机会都无,只能眼睁睁看她奔离,头痛地紧随其后。
倾沐扶着路旁的树,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路笙禾近前,一股刺鼻异味扑面而来,他并未嫌弃,只是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倾沐,一手替她拭去嘴角污渍,语气温柔:“如此愚钝,叫我如何放心?”
倾沐半眯着眼,泪光闪烁,望着路笙禾,呜咽一声。
“还难受吗?”路笙禾问。
倾沐唔了一声,手指胸口,泪水猝然滑落:“这里,很痛。”
路笙禾望着她,心中狠狠一揪,涩声道:“抱歉。”
“傻丫头,再忍忍,很快,一切都会过去。”路笙禾轻抚她的脸颊,柔声安慰。
倾沐凝视着他,神情认真,路笙禾以为她已听进去,正欲松一口气,却听倾沐骂道:“路笙禾真是个负心汉!竟弃我不顾,难道我不美?不可爱?我乃世间绝色,他瞎了眼,竟敢弃我!”
路笙禾:“……是,在下负你。”
他轻揉倾沐的发丝,艰难开口:“勿怪于我,稍待片刻,待我清除所有阻碍,必来寻你。”
倾沐歪头,听完他的话,似懂非懂。
路笙禾眉头微蹙,忽而一笑,对一个醉鬼,又能指望什么呢?
果然,见他沉默,倾沐猛然转身,向路边的指示牌跑去。
路笙禾连忙跟上,只见倾沐抱住指示牌,头撞了两下,竟将指示牌连根拔起!
望着倾沐手中的指示牌,路笙禾惊愕不已,这等神力!
倾沐挥舞了几下指示牌,随后塞入路笙禾手中:“仙尊,此乃弟子自边疆带回的战利,敬献于您,聊表寸心。”
路笙禾望着手中的“战利”,神色复杂。
“不喜欢吗?”倾沐问。
路笙禾望着她,违心答道:“喜欢。”
倾沐欢喜地拍手:“那就好,仙尊可要赏赐于我。”
居然还求赏赐,若在仙门,怕是早被拖出去问斩!
路笙禾忍俊不禁,问:“那你想要何赏赐?”
倾沐扳着手指,认真道:“我要良田万顷,黄金万两。”
“好,如你所愿。”
“我还有侧室,多多益善!”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休想!”路笙禾面色一沉,搂住倾沐的肩,不悦道:“你只能有我,其他人休想。”
倾沐额头被他轻轻一弹,本就不甚清醒的头脑更显混沌,她皱眉,又感恶心。
路笙禾见她难受,心疼不已:“回家吧,可好?”
倾沐却愣住了,泪水夺眶而出,红着眼说:“我没有家,回不去了。”
路笙禾望着她泪光盈盈的双眼,心如被巨石击中,轰然作响,愧疚难当。
“对不起。”他喃喃道。
将她拥入怀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后,有我在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怀中人静静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待路笙禾低头看时,她已闭眼熟睡。
听着她轻微的鼾声,路笙禾失笑,轻吻她的脸颊,低语:“傻瓜。”
醉后醒来的早晨,总是伴随着悔意。
倾沐趴在枕上,脑袋昏沉疼痛。
她叹了口气,翻身发现身处陌生房间,猛地坐起。
似乎是客栈!
倾沐慌忙检查衣物,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客人,客房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