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大殿,细微交谈声,顿时一静。
诸眼神汇聚而来,落到罗冠身上,打量、环顾。
有忌惮、有善意,但更多的却是,压抑的不满。
‘这些人,已知我身份。’转着念头,罗冠不动声色,向上首一人行礼。
“晚辈罗冠,拜见前辈。”
这人元尊境修为,神色和善,闻言微微一笑,“罗小友不必多礼,请入座。”
罗冠点头,在空处坐下。
一缕幽香,传入口鼻间,耳畔响起轻柔嗓音,“温清韵,见过道友。”
侧首望去,这女子双十年华,淡黄色长裙......
焚天炉的金焰渐渐收敛,天地间的热浪依旧翻涌不息,却已不再狂暴。罗冠立于炉前,胸口那缕赤红剑核缓缓沉入心脉,与先前所得的戮心之核遥相呼应,仿佛两颗星辰在体内悄然连成一线,勾勒出大荒剑最初的轮廓。
他闭目调息,识海中剑意如潮,滚滚奔腾。两枚剑核虽未完全融合,但彼此共鸣之下,竟催生出一丝极为微弱的“大荒真意”??那是属于剑帝独有的道韵,凌驾于万法之上,斩断因果、逆乱乾坤。
忽然,胸口一热。
一道古老铭文自剑核深处浮现,顺着经络游走全身,最终烙印于识海深处。那是一幅残缺的地图,九点星芒散落其上,分别标注着九大域方位。而如今,已有两点亮起:虚无之墟、炎烬域。
“第三核……在北溟寒渊。”剑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低沉而凝重,“那是极寒死地,万年玄冰封镇着‘凝魂之核’,主镇压与封禁。唯有以炽烈剑心破寒霜迷障,方能唤醒它。”
罗冠睁眼,眸光如电划破火雾。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每一核都藏于绝境,每一关皆试炼生死。而更可怕的是,随着他不断获取剑核,体内的反噬也愈发剧烈。尤其是戮心之核,每当杀意升腾,便有一股冰冷意志试图侵蚀他的神志,仿佛有另一个“他”正在苏醒。
“你在害怕吗?”柳清瑶缓步走来,紫衣飘动,玉笛轻垂。
罗冠侧首看她:“怕?不怕。我只是在想,若有一天,我也变成那个背影相同的黑影,你会不会亲手杀了我?”
柳清瑶眸光微颤,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玉笛,指向焚天炉后方的一条幽深裂谷:“通往北溟的传送阵,在那里。但你要小心,最近各域天才齐聚此地,不只是为了剑核……还有人说,魔种已经开始复苏。”
话音落下,远处火山突然剧烈震颤!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焚天炉喷出百丈黑焰,不再是金色,而是带着诡异紫纹的暗火。炉口之中,竟浮现出一道扭曲人脸,双目猩红,嘴角咧开至耳根,发出非人的嘶吼:
>“血祭……开启……归途将至……”
罗冠脸色骤变,手中长剑瞬间出鞘,一式“断因果”直斩而去!剑光掠过,那黑焰人脸惨叫一声,瞬间溃散,可不过眨眼,又再度凝聚。
“这是……魔气污染!”叶天河惊退数步,手中长剑嗡鸣不止,“焚天炉竟也被侵染了?!”
“不是侵染。”罗冠冷冷盯着炉口,“是有人故意引动魔种,想提前打开界外通道!”
他猛然抬头,望向苍穹。只见原本通红的天幕竟开始龟裂,一道道漆黑缝隙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覆盖整个炎烬域。而在那些裂缝之后,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身影在蠕动,似在等待降临的契机。
“不好!”柳清瑶神色大变,“这是‘九渊裂天阵’的征兆!传说中只有集齐九把封印钥匙,才能激活此阵,撕开三界屏障!难道……已有魔修得手了其中几枚?”
罗冠握紧剑柄,心中警铃大作。
他忽然明白??这场九大域开启,并非偶然。所谓剑核现世,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有人在推动这一切,引导传承者一步步集齐力量,最终成为开启魔祖归来的祭品!
“不能再等了。”他低声道,“必须抢在他们之前,集齐所有剑核。”
就在此时,识海中的破妄神瞳符骤然发烫!
一幅画面强行映入脑海:北溟寒渊深处,一座冰封神殿内,一面巨大的青铜镜静静矗立。镜中倒影并非现实,而是未来的某一刻??他自己,手持完整大荒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踩着姜维、柳清瑶、师尊残魂……而头顶,九尊巨影跪伏,唯有一道黑影立于云端,含笑鼓掌。
那是……未来的他。
也是真正的魔祖容器。
“不!”罗冠怒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强行切断幻象连接。冷汗涔涔而下,呼吸粗重。
“你想阻止命运?”剑灵淡淡开口,“可命运本身,就是大荒最锋利的一把剑。”
“那就让我斩了它。”罗冠咬牙,目光决绝。
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裂谷走去。
柳清瑶追上几步:“等等!北溟之路凶险万分,沿途有三大禁地,更有北冥宗主力镇守。你孤身前往,必遭围杀!”
“我知道。”罗冠脚步未停,“所以我不能带任何人。”
“可你至少该知道一件事!”她忽然提高声音,“厉无咎并未真正逃离虚无之墟!他的残魂被某种存在捕获,现在已是傀儡之躯!操控他的人……很可能是天机阁内部高层!”
罗冠身形一顿。
天机阁?!
那个号称洞察天机、超然物外的圣地,竟然也有叛徒?
他猛地回头:“你说谁?”
柳清瑶摇头:“我不能说。一旦泄露,那人会立刻察觉。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她取出一枚晶莹玉简,递了过来,“这是我从古卷残篇中复原的‘逆命诀’,可在关键时刻短暂屏蔽天机推演,避开命运陷阱。代价是……每用一次,折损十年寿元。”
罗冠接过玉简,郑重点头:“谢了。”
“别谢得太早。”她苦笑,“我还欠你一条命,记得吗?当年黑山匪寇夜袭姜氏,若非你拼死断后,我早已死在乱刀之下。这一世,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走向深渊。”
罗冠沉默片刻,终是轻声道:“那你就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说罢,他一步踏入裂谷深处。
空间波动泛起,传送阵光芒闪动,刹那间将他吞没。
……
北溟寒渊,万里冰原。
风如刀割,雪似铁屑,天地间一片死寂。这里没有生命,没有温度,甚至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唯有中央那一座高达千丈的冰峰,散发着森然寒气,宛如一根贯穿大地的冰钉,镇压着某种古老的存在。
罗冠出现在冰原边缘,刚踏出传送阵,便觉体内血液几乎凝固。两枚剑核同时震荡,戮心之核释放杀意抵御严寒,焚心之核则燃烧神魂维持生机。饶是他修为已达六级中期,也感到阵阵眩晕。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他喃喃。
正欲前行,忽听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三道寒光疾射而来,速度快若闪电!罗冠本能侧身,两枚飞镖擦肩而过,第三枚却被他反手擒住??竟是由极寒玄冰雕琢而成的符刃,上面刻着北冥宗秘纹。
“擅闯禁地者,死!”冰冷女声自风雪中传来。
紧接着,三道身影踏雪而至,皆披银白长袍,头戴冰晶面具,手持双匕,周身缠绕着霜色剑气。为首女子身高七尺,气势凌人,右臂纹有一条盘龙印记,赫然是北冥宗执法堂三大统领之一??**寒璃**!
“原来是你。”罗冠眯眼,“北冥宗还真是阴魂不散。”
“少主之仇,不死不休。”寒璃冷声道,“你斩其左臂,毁其道基,今日,我要你十倍偿还!”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出手!
双匕交错,寒霜成河,三股极寒剑意瞬间交织成阵,封锁八方退路。尤其是寒璃,她的剑法诡异莫测,每一招都附带“冻魂咒”,能令对手神识迟滞,动作僵硬。
罗冠不敢硬接,施展“大荒十三式”第六式??**掠影无痕**,身形化作残影,在冰雪间穿梭闪避。然而此地环境对他极为不利,每一步落下都会被迅速冻结,行动受限。
“这样下去不行。”他心中焦急。
就在这时,胸口焚心之核微微发热,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与此同时,识海中剑灵低语:
>“记住,心火不灭,则万物可焚。以意为薪,以念为焰,点燃你的剑心!”
罗冠顿悟!
他停下闪避,立定原地,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心诀。刹那间,体内焚心之核轰然爆发,一团赤金色火焰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什么?!”寒璃瞳孔猛缩,“他竟能在极寒之地点燃心火?!”
“不可能!这违背自然法则!”另一人惊骇后退。
罗冠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烈焰跳动。他缓缓抬手,一缕金焰缠绕指尖,所过之处,坚冰融化,寒气消散。
“你们错了。”他淡漠开口,“我不是点燃心火……我是让心火,吞噬寒冷。”
下一瞬,他冲出!
剑未出鞘,仅凭拳势便掀起滔天热浪!一拳轰向左侧敌人,对方尚未反应,整个人已被高温蒸发,只剩一具焦骨坠地。第二人挥匕格挡,却被金焰顺着手臂烧入体内,瞬间爆体而亡。
寒璃怒极,全力催动本命冰魄剑,刺出三百六十道剑影!
“冰龙啸天!”
一条百丈冰龙咆哮而出,张牙舞爪扑向罗冠。
罗冠冷笑,左手掐诀,右手握拳,体内两枚剑核共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大荒十三式??第九式!!**焚万象**!!”
一拳轰出,金焰化作火莲绽放,迎风暴涨,瞬间吞噬冰龙。火莲继续推进,直击寒璃!
“不??!”她拼命催动防御符阵,可那火焰竟无视一切阻碍,穿透护盾,灼烧她的神魂!
她最后看到的,是罗冠冷漠的眼神。
轰!!
火光炸裂,寒璃身躯尽毁,唯有那枚龙纹印记悬浮半空,被罗冠一把抓入手中。
“北冥宗执法堂统领……也不过如此。”他冷冷道。
随即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开始炼化这枚蕴含极寒之力的印记。他知道,唯有掌握敌人的力量,才能更好地对抗他们。
三个时辰后,他起身,望向中央冰峰。
“凝魂之核,就在里面。”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冰峰顶端,一座古老神殿静静矗立。殿门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却如深渊般幽邃。他手中拄着一根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是厉无咎的心脏!
“来了啊……”老者低声笑道,“我亲爱的孩子,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他是谁?
为何掌控厉无咎?
又是如何知晓一切?
这些问题,罗冠都将亲自揭晓。
他踏上冰阶,一步一印,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雪便燃起一朵金焰莲花。
风雪呼啸,天地无声。
而在那神殿深处,一面青铜古镜正缓缓转动,镜面之上,赫然映照出九个不同模样的“罗冠”??
有的慈悲如佛,有的狰狞如魔,有的白衣胜雪,有的黑袍覆面……
而最中央的那一道身影,背对世界,手持完整大荒剑,缓缓转过身来。
镜中之人,笑了。
与此同时,罗冠心头剧震,耳边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欢迎回家……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