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2章尘埃落定?(第1/2页)
姜昭彻底消散了。
那缕暗金色的光芒在空中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永远地留在那里.
可最终,一切还是烟消云散。
天穹之上似有钟鸣,不知从何处传来,悠扬且低沉,似是某种力量在回应着这场离别。
没有人说话,数千艘云舟上成千上万的修士静默着。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并未亲眼见过文帝,却知文帝是何许人也......尽是从方才只言片语中,窥探透一个帝王一生的轮廓。
哪怕这个轮廓很模糊,却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再看那位威名传遍仙界的天玄女帝,那个高高在上、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的女子,还有那位凶名赫赫的靖王兄妹二人,面对父亲的离去,就像是个孩子一样。
修仙之人,不知有多少回首过去,亲人化作一捧黄土。
这条道路从来就是孤独的,活得越久身边越空,逐渐忘记亲人的面貌,回忆不起亲人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很郑重:“文帝/走好。”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一个接着一个,从零散到齐整,最终汇聚成一道洪流,万人齐声,震得天穹都在嗡鸣,连黑渊的边缘都被这股声浪激起了一层涟漪。
林恒抬起头,看着那消散干净的空中,想到老丈人对自己最后那句点评,“好吧,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他们家的白菜。”
坑底。
姜武身躯碎裂大半,那原本磅礴到能镇压星辰的气息,此刻也堪比一盏将要熄灭的油灯。
他目送着远处那些齐声送别的修士,看着不远处跪地不起的姜靖怡和姜振青,看着他们为姜昭流泪,一时间竟觉得可笑又可悲。
一个被长生桑孕育出来的赝品,竟引得如此多人动容。
可笑吗?好像也不可笑.....
那好歹也是他的儿子,无论真假,那份决绝,那份站在自己对面的勇气,那种宁可烧尽自己也不肯让仇恨延续的姿态,不就是当年自己教他的吗?
为帝者,仁字当头,可是他的仁最终用来守护了这个仙界。
呵~
姜武闭上了眼睛,喉咙中发出几声低哑的笑:“呵呵呵呵呵。”
叮叮当——!
一道剑鸣声响起。
姜靖怡站起身来,擦干眼角的泪痕,提着帝剑,一步步朝坑底走去,走到姜武面前才堪堪停住。
二人对视着,一个残破碎躯的祖皇,一个满身浴血的女帝。
“怎么?要杀了我?”
姜武挤出一道难看的笑容,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灾祸破碎后的嘶哑。
姜靖怡没有回答他,只是攥紧了剑柄。
他悠悠一叹:“没想到本帝纵横一世,最终倒在了自己逆子手里。若不复苏他,本帝一人便可压得你们所有人抬不起头。可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噗嗤一声,剑锋入体。
姜靖怡直接拔剑,击穿了他的胸膛,声音发颤,嘶吼道:“难道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一丝忏悔和愧疚吗?
灾祸明明给了你第二条命,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毁掉仙界?
为什么要破坏本应完好的一切?为什么!”
噗嗤、噗嗤——!
第二剑、第三剑。
“我父亲为了你留下来的烂摊子,走上了星空古路,再也没有回来。”
噗嗤——!
又是一剑。
“他是你儿子,可你却把他当成了工具。”
连续数剑刺出,每一剑都带着积压太久的愤怒和委屈。
龙气崩散,黑雾四溢。
姜武被动承受着这一切,身体已然开始瓦解。
最后他睁开那双浑浊到几乎看不清的眸子,最后看了眼这个像疯了一样的孙女,呢喃自问:“我错了吗?”
这是他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意识也开始了溃散,一如姜昭那般,给世间留下一片走马观花般的留白。
......
[我叫姜武,天玄王朝第一任帝王,世人称我为武帝。]
[16岁筑基,17岁金丹,20岁元婴,23岁步入化神,26岁反虚,30岁合道,70岁便已大成。]
[这些数字是整个仙界的传说,可没人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无数个夜晚独自坐在尸山血海中的疯狂,是看着同龄人嬉戏打闹时自己被迫在妖林之地啃食妖兽血果而苟活,是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爬到已经习惯了死亡的味道。]
[我出生在一个最坏的时代。]
[妖兽横行,人族为食,修士之间互相倾轧,大家族垄断着一切资源,却不思为人族忧虑,似乎只要被吃的不是他们,普通人的生死又有何妨?]
[我的父母死在妖潮中,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一个老道收留了我,教我读书写字,教我修炼。]
[他说:“武儿,你天赋绝世,将来一定能改变人族的未来。”]
[对此,我深信不疑。]
[他是一个能窥衍天机的强者,他口中的未来一定是我希望的未来。]
[于是我更加拼了命地变强,拼了命地往上爬。]
[20岁那年,我遇到了她。]
[她是个普通的女修,修为平平,相貌平平,却冒着极大风险将我从妖潮中捞了回来。]
[那份笑容让我觉得这世上不全是血腥和厮杀。]
[我们很快有了孩子,昭儿出生的那年,我抱着他对这个世界说:“我一定要打造出一个令子孙后代安逸的盛世。”]
[或许是有了孩子的缘故,让我变得没有那么极端。]
[我收获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包括一只从妖族那边叛逃的大鹏鸟。]
[它的名字叫做赤鹏,说实话,刚见面的时候我是真想它烤熟了,饱餐一顿。]
[谁曾想,我们一人一妖,这么不对付的两个家伙,最后却成了舍己为人的生死兄弟。]
[也正是因为它原因,后来我做到了南征北战,一统天玄。]
[十大妖尊斩了七个,余下三个退缩妖谷,俯首称臣。]
[看在赤鹏的面子上,我给妖族保留了火种,就像它当初没有对人族赶尽杀绝一样。]
[人有好人与坏人,妖自然也有好妖与坏妖。]
[从那之后,整个仙界都在高呼我的名字:“武帝万岁!”]
[那一句“万岁”的分量太重了,他们并不知道有多么沉重。]
[对我而言,是妻子的病逝,是师尊的陨落,是那些并肩战斗的亲朋一个个消失在岁月长河中。]
[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我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妖族平了,但人族又开始互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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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大族的争斗从未停止,朝堂的尔虞我诈永无休止。]
[我平定了外患,内忧却让我心力交瘁。]
[林子青突然有一天,神秘兮兮独自面见我。]
[他说:“武帝,你想更进一步吗?]
[想真正改变这个世界的根基吗?”]
[我毫不犹豫地说:“想。”]
[他给了我一件东西,说是圣器,拿着它踏上星空古路,就能找到答案,找到飞升的路,找到拯救苍生的法门。]
[我答应下来,因为我发现,国运的夯实让我的寿元大大缩短。]
[或许掌握龙气的代价就是变相地走向人道之路,可是不曾有人说过人道寿元会如此短暂。]
[不过对比于普通人的百年寿元,能活上2000年也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样,我踏上了那条路,可进去后我才发觉自己被骗了。]
[那哪里是什么飞升之路,分明就是一个一望无际、看不见尽头的绞肉机。]
[9999阶的登天台,每一步都有人留下了尸骨,那些骨骸中甚至有不少气息比我还要强大。]
[那时我发现我回不了头了,因为身后的路已经坍塌,我只能往前走。]
[走到第三阶的星陨战场,一尊真仙残魂差点将我碾碎。]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追求一生的至强,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连尘埃都不是。]
[我败了,死在了星空古路上。]
[或许后来人能看到我的尸体。]
[可是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接住了我,一股从深渊最底层涌出来的力量把我的残魂包裹住,像一只温柔的大手,让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它问我:“想活吗?”]
[我说:“想。”]
[它:“那就回去把他们都拉下来。”]
[我应该拒绝的,直觉告诉我对方不是一个值得交易的对象。]
[可是我太恨了,恨林子青把我当棋子,恨这个世界的规则让我永远只能做别人的刀,恨自己付出一切,却连妻子、亲朋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恨这个仙界不给人活路,却要求每个人做圣人。]
[所以我回来了....]
[带着满腔的怨恨回来了。]
[我知道我变了。]
[我知道昭儿不认我了。]
[我知道自己的那些子孙都痛恨自己。]
[可是我停不下来了,那只手给了我力量,也拿走了我的退路。]
[我错了吗?]
[或许错了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和代价。]
[我选了一条路,付出了全部代价。]
[唯一遗憾的是....]
[昭儿对不起。]
[怡儿、青儿对不起。]
[你们的祖皇终究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爷爷。]
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姜武似乎看到了什么。
是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刚抱着出生的姜昭,屹立在一座宫殿顶端看日出。
小小的婴儿在怀中哇哇大哭,可那哭声在朝阳的映照下,竟让人觉得格外动听。
因为见证太多死亡的人,在看到新生的啼哭时总是会感到手足无措。
“昭儿,以后的路爹替你走好。”
呵~
最后还是骗人的,到头来是儿子替自己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气息彻底泯灭......武帝姜武,殁。
他的身躯彻底化为乌有,坑底的黑雾也随之散尽了。
姜靖怡握着剑,愣在原地,随后崩溃一般蹲下身子,崩溃道:“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关头要道歉?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爷爷,你不是!”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上前,看着有些失去理智的女帝!
唯独林恒小心翼翼走了过去,一只手握住她的右手,轻轻将她手中的剑接了过来,语气轻柔道:“女帝姐,结束了。”
“他们走了,但也没有完全走,或许还有再见的那一天。如果能打通轮回的话.....”
“轮回.....呵呵,对,父皇说,天路的尽头,是那条路!那一边或许有重见的时候,我们一定能再见的,对吗?”
姜靖怡一脸希冀看着林恒,就像是一个寻求肯定答案、渴求安慰的小孩。
“对,我保证!”林恒脸上流露出肯定又温和的笑容。
两人相拥在一起,这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似乎一切都结束了,他们赢了。
然而,这片刻须臾的放松还不到十几个呼吸,嗡的一声,一道比任何雷霆都沉闷的震荡从脚下传来,整片大地又开始了颤抖,脚下的那片黑渊似乎在扩张。
“不对,快看上面!”独孤鬼猛然抬头,声音带着格外凝重。
天穹之上,那道自始至终都在窥伺的眼睛再度睁开了。
这一次不是隐约的感知,而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实体,一只巨大漆黑、没有任何情绪的瞳孔。
它就那么孤零零悬在天际,俯视着下方一切,就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果然,姜武一死,他反而活跃起来了。”
林恒瞳孔骤缩,“自己的仙瞳,与之直视已经被毁了大半,起码也得好好休养个数年时间。
难道它忍不住出手了吗?”
轰隆隆——
黑渊表面开始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身影从黑渊中涌出,他们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
跟佛香会那些被污化的僧人不同,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人变的,他们从来就不是人,没有面孔,没有五官,只是一团团凝实的黑雾勉强维持着两手两脚一颗脑袋的状态罢了。
但它们所散发出的气息,却令在场所有至尊都感受到一股心悸的寒意。
这是一种人在面对完全未知之物时,灵魂深处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那是什么东西?”姜靖怡惊疑不定道。
“我想应该是第一纪元的生灵。”
林恒看了眼黑渊,又看了看四方屹立通天的石柱,“姜武只是个引子,它没有打算通过姜武来彻底消灭我们。整个北域或许已经成了第一纪元的接引台。
纪元之争,谁的先头部队先抵达博弈的战场,谁就掌握先机。
很显然,其他纪元并没有找到开通纪元通道的方法,包括谋划已久的第四纪元,现在还要求着我务必要打通所谓的轮回。”
“女帝姐,看样子我们还要再并肩而战一次了。”
((╥╯^╰╥)二合一,四千字,就不分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