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干燥,卷起地上的浮土,打在枯竹上沙沙作响。
那声音很密,不像是风吹叶子,倒像是无数把剪刀在裁剪布帛。
王腾站在门口,手里的扫帚把被捏得有些发热。
并没有车马。
这次来的,是一群飘在半空中的“纸人”。
它们只有半人高,惨白的身子上画着两团鲜红的腮红,五官是用劣质墨水草草勾勒的,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抬着它们的,是两个身穿符堂黄袍的弟子。
两人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控制符线的木牌,指节发白,显然是在极力压制这些纸人的躁动。
“韩瘸子,接货。”
左边的弟子声音颤抖,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他手指一松。
“哗啦——”
几十个纸人失去了控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落在泥地里。
并没有倒下。
它们在落地的瞬间,关节处发出“咔吧咔吧”的折纸声,竟然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那画上去的眼珠子,甚至还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王腾。
“这是符堂昨晚炸炉的‘替身纸兵’。”
弟子扔下一块画满鬼画符的玉简,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堂主想复刻上古撒豆成兵的‘剪纸术’,结果用的符纸太阴,混进了孤魂野鬼。”
“这些纸兵有了邪性,不听使唤,还会半夜爬上弟子的床,想把人的皮剥下来当衣服。”
“长老说了,这东西火烧不化,刀砍不断。让你找个不透风的地窖,用‘镇纸铁’压死,千万别让它们见风。”
替身纸兵?
王腾缩着脖子,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嘻嘻”怪笑的纸人。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层惨白的符纸。
在纸人的胸口位置,并没有心脏。
只有一团被朱砂和黑狗血封印的黑色乱麻。
那不是麻绳。
那是被强行揉碎、塞进去的“游魂丝”。
符堂的人只看到了邪祟,却没看到这纸张本身,是用三千年“养魂木”的树皮打浆做成的极品灵纸。
“是……是……大仙慢走……”
王腾低着头,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那两个弟子见状,扔下几张镇压用的废符,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那黄袍消失在迷雾中。
王腾直起腰。
他并没有去拿镇纸铁。
而是伸出那只乌金色的手掌,直接抓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纸人。
“嘻!”
纸人发出一声尖笑,薄如蝉翼的手臂瞬间硬化,像是一把锋利的纸刀,切向王腾的咽喉。
“太慢。”
王腾两指一夹。
“叮。”
纸刀被夹住,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纸是好纸,可惜魂太乱。”
他指尖发力,汞血涌动。
“嗤啦。”
纸人被瞬间撕碎。
里面的那团黑色乱麻想要逃窜,却被王腾张口一吸,直接吞入腹中,化作滋养神魂的养料。
剩下的纸人见状,原本诡异的笑脸瞬间僵住,转身就要随风飘走。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我看门。”
王腾大袖一挥。
袖口里,那张刚刚炼成的“魔音丝网”飞出。
网兜一卷。
几十个纸人像是被网住的鱼,拼命挣扎,却被丝网上的魔音震得瑟瑟发抖。
王腾提着这一网兜的纸兵,进了石屋。
关门,落锁。
屋内光线昏暗。
王腾将纸兵扔进吞魔罐。
“竹子,把里面的杂魂剔干净。”
太白精金剑发出一声清鸣,剑气如丝,在罐中穿梭。
“滋滋滋――”
纸人身上的朱砂和黑血被剑气剥离,只剩下最纯净的“养魂纸浆”。
王腾并没有把它们重新做成纸人。
那太低级。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没用完的“魔魂墨”,又抓了一把“万灵香灰”。
“纸为骨,墨为肉,灰为皮。”
“炼。”
指尖南明离火一吐。
吞魔罐内,纸浆融化,与墨汁、香灰完美融合。
半个时辰后。
一张张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薄如蝉翼的纸片飞了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
就像是一个个剪影。
王腾捏起一张。
轻若无物。
“去。”
他手腕一抖。
纸片落地,并没有变成人。
而是贴着地面,化作了一道极其淡薄的影子,融入了石屋的阴影之中。
“影纸煞。”
王腾满意地点点头。
这东西没有实体,免疫物理攻击,专门用来潜伏、刺探,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贴在敌人的影子上,发动致命一击。
“正好。”
“地下的那些小工,虽然有了力气,但还缺双眼睛。”
王腾收起剩下的影纸。
他走到墙角,拉开暗门。
一股子浓郁的药香和土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阿七他们吃了“还魂粥”、泡了“地脉晶髓”后,身上特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