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能吞噬少年的刹那,小莫尘朝着韩逸尘的方向缓缓抬起手,像是想再碰一碰那位总爱揉他头发的兄长。
他的嘴唇轻轻翕动,没有声音传出,可韩逸尘却看懂了——那是少年最后留在世间的口型。
不是道歉,也不是告别。
是“等我”。
泪水顺着韩逸尘的脸颊滑落,砸在虚空里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想起小莫尘刚入宗门时,抱着剑蹲在角落里怯生生喊他“逸尘哥”的模样。
想起少年第一次炼丹炸了丹炉,红着脸把焦黑的药渣偷偷塞给他保管。
原来那些被战火掩埋的琐碎日常,早已成了刻在骨血里的羁绊。
光芒彻底消散后,原地只余下一缕极淡的灵力波动,像少年最后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韩逸尘望着那片空无,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便模糊了视线。
“好……”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嘶哑得如同风中残烛,“哥等你。多久都等。”
哪怕这等待的尽头,可能是永恒的虚无。
一片混沌不分的白芒世界里,小莫尘的身影静静悬浮,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知漂浮了多久,他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眸中残留着现世的血色与疲惫。
这片空间熟悉得让人心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刚从湮灭中挣脱的沙哑:“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道白袍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身影与他生得一模一样,可气质却天差地别。
若说小莫尘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少年,眼底藏着倔强与伤痕,那白袍人便是不染尘埃的谪仙,眉宇间沉淀着万古岁月的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世间轮回。
小莫尘望着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失落,他垂下眼帘:“该做的,我都做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白袍人看着他,语气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般选择,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小莫尘抬眼,眸中只剩孤注一掷的坚定,“我别无选择。”
白袍人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故人:
“你该知晓,如此一来,‘小莫尘’便会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再无痕迹。”
小莫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释然: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是吗?”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是换种方式存在罢了。只要能救他们……消失又有何妨?”
白袍人沉默片刻,缓缓道:“答应你的,自会兑现。”
他望着小莫尘迷茫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一道无形的誓约,“本座虽是你,但你……终究还是你。”
话音消散时,白袍人的身影已化作点点流光,融入这片白芒之中。
只留下小莫尘愣在原地,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脑海里盘旋。
“我还是我……”他喃喃自语,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周的白芒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告别。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却在彻底沉沦前,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咚——!”
一声强而有力的心跳,突然在一片虚无中响起,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复苏。
而东域这边,小莫尘的陨落,并未给局势带来丝毫改变。
众神官的屠戮仍在继续,东域修士的哀嚎像钝刀割肉般在虚空中蔓延。
失去了最后一丝精神寄托的幸存者们,连抵抗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抽离,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就在这时,本该死寂的混沌虚空,却是缓缓吹来一阵清风。
龙轩咳着血,金色的龙瞳死死盯着林凡,却连凝聚灵力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他的眼中却是闪烁着希望之光。
不仅是他,一旁的朱青以及玄龟尽管身负重伤,但眼中的光芒,却是怎么也无法掩盖。
“咳咳!……青儿,你感觉到了吗?”玄龟笑着咳出一口血问道。
“我感觉到了,这股气息,不会错!”朱青笑着,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
“哈哈……咳咳……”龙轩笑得剧烈,牵动了伤口,咳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三人相视一眼,尽管满身伤痕,气息奄奄,可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喜与笃定,却比任何疗伤丹药都管用。
龙轩试着凝聚灵力,竟发现枯竭的丹田中,有微弱的暖流正在苏醒。
朱青扇动破损的羽翼,竟真的腾空了半寸。
玄龟裂开的龟甲上,那些蛛网般的纹路,竟隐隐泛起了修复的微光。
清风拂过的地方,原本麻木绝望的东域修士们也愣住了,有人茫然四顾,有人喃喃自语:“这风……好温暖……”
林凡看向东域深处,他能感觉到,那个地方,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真正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