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位走上石台的老者,他佝偻的身躯几乎被风吹倒,但他仍双手合十,面朝天空,声音颤抖而又坚定。他的儿子早已在战火中死去,他儿子留给他的家业又在战火中化为废墟,而今唯一能留下的,便是最后一口气,奉献给所谓的“神”吧。
圣职者披着染血的白袍,手持刻着符文的匕首,缓缓割开老者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却在空中化为光芒,被石台上的骑士吸入。骑士面色狰狞,肌肉在血光中抽搐,仿佛有无数火焰烙印在骨髓里。
“圣……光……”骑士喉咙里发出低吼,他的眼白迅速被金色染满,皮肤裂开,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光芒。
——他变强了。
但代价是,老者的身体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人群中没有哀号。相反,有年轻人高声祈祷,哭喊着“荣耀属于圣光”。那不是绝望,而是狂信。
一对母女相拥走上石台,母亲将孩子递给圣职者,孩子甚至还在咿呀学语。母亲微笑,眼中泪水晶莹,她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让她的血,赐予骑士庇佑,让她的灵魂,在圣光中重生。”
孩子的啼哭在刀锋划破皮肤的一刻戛然而止,鲜血汇入光阵,照亮了整个破碎的教堂。石台上的骑士痛苦地嘶吼,他的胸口浮现出新的圣痕,脉络般的金色符文顺着血管扩散。
他的力量再次提升,他甚至能感知到远方军队的呼吸声。可与此同时,他的嘴角不断滴下金色的血液,表明这份“赐福”伴随着不可逆的腐蚀。
更恐怖的是,那些骑士们,明明已近乎疯狂,却在众人面前高唱圣歌。
“圣光庇佑,圣光荣耀,吾等以血为薪,以躯为灯!”
他们的歌声沙哑而嘹亮,仿佛在宣告一种荒谬的胜利。
夜幕降临,石台下的尸骸已堆积如山。民众自愿排队上前,一个接一个将生命献上,哪怕知道自己会死,却依然微笑着迈步。
在火焰与圣歌中,这场献祭延续了整整七日七夜。最终,百余名残余骑士获得了足以与半神血脉军团抗衡的力量。
他们的眼神冰冷,身躯颤抖,却在同一时刻低声祷告。
“我们不再是人。
我们是圣光的意志。”
地下典仪室的空气逐渐凝固。血腥、焚香与圣油混杂,像是一锅被翻滚到极限的汤,热气灼烧着每一个肺叶。墙上烛台的火苗已经熬得发黑,却依旧固执地跳动。
石台上躺着的,是骑士莱因哈特。他年轻、强壮,是卡洛恩小队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个。此刻,他的胸膛裸露,胸骨起伏剧烈,那幅度像随时要把自己撑碎一般。
符纹匠点燃骨刻针,红光在铁水中闪烁。瓦勒里安主教俯下身子,声音低沉,仿佛在替烈火设定节奏:
“守拍,不躲,看光。”
莱因哈特咬紧牙关,没有应声。
骨刻针刺入时,石窟里每一根火焰都剧烈一颤。血液随着针锋迸出,被圣油引燃,瞬间化作一缕缕细小的金光。
“啊——!” 莱因哈特喉咙爆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臂因疼痛几乎折断。
然而他的嘴里,却不是咒骂,而是嘶哑的圣歌。
“圣光——照我骨!
圣光——熔我血!”
他的声线撕裂,却把痛苦唱进了节奏。歌队被他的吼声带乱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拾回拍子,合声与他的哀嚎混在一起,竟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
第二条线刻下时,他的胸口浮现出一道符文裂口,血流不止,却被圣油强行点亮。火光沿着血管蔓延,灼烧他的骨髓。
他的双眼开始发红,瞳孔扩散,仿佛疯狂要把他吞没。玛拉修士立在旁边,举起圣典高声诵读:“若痛能产生力量,则以痛苦献祭!”
莱因哈特的身体抽搐得像被雷击,然而他猛地大笑:“哈哈哈——痛?这就是圣光!”
他的笑声和痛吼混合,震得石窟顶上的灰土簌簌掉落。
第三线落下,他的胸口彻底燃烧。皮肤裂开,露出骨头,骨头却在金光中被镌刻上符文。那是圣痕的成形。
他几乎窒息,血泡在嘴里翻滚,却依旧在唱。
“圣——光——永——恒——”
声调破碎,甚至无法称作为歌,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他用生命挤出的火焰。
当第四线完成,莱因哈特的心跳一度停止。他的头猛地歪向一边,呼吸断绝。
石窟里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息。
下一瞬,他猛然坐起,胸口的圣痕彻底燃起,一道金色火焰冲天而起。
他的眼睛完全被光覆盖,发出沙哑的低吼:“我看见了——圣光!”
那一刻,连瓦勒里安都微微退了一步。
烙印并非只是力量,它也带来疯狂。
莱因哈特站在石台上,胸口的光焰灼烧空气,他却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裂痕,竟露出满足的微笑。
“再刻……给我再刻!”
“我愿意用百次痛苦,换一次圣光!”
他的声音让人心惊,却也让在场的骑士们血液沸腾。他们看见了力量,看见了“凡人”也能超越血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