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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冲喜:真千金把烂厂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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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小别胜新婚
    长途汽车站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

    林希冉挤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座椅的皮革裂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旁边一个大叔拎着蛇皮袋,袋口露出一截葱叶。

    前排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唧唧哇哇哭了一路。

    路不好,坑坑洼洼的。

    车一颠,车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希冉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外面的农田一块一块往后退。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电线杆上架着大喇叭,播着电台新闻,天线接收不行,声音断断续续的。

    三个小时。她在心里数着。

    到了县城,阿芬早就在车站等她。

    车站是水泥地面,墙角堆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墙上刷着“计划生育,利国利民”的白漆字。

    阿芬胖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两边碎发用黑色夹子别着没掉出来。脚上是白色护士鞋,鞋边擦得很干净。

    “苏苏姐!”她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网兜,兜里装了两个苹果。

    “胖了。”林希冉说。

    阿芬不好意思地笑了:“夜校食堂伙食好,便宜量大。馒头三分钱一个,稀饭不要钱。”她接过林希冉的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吧,我先带你去招待所。”

    招待所在县城主街上,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国营招待所”的木头牌子。

    前台一个大姐在织毛衣,头都没抬:“单人间,两块五一晚。吃喝、热水另算。晚上六点停热水,自己把握洗澡时间。”

    房间很狭小,但胜在干净。铺着白色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出棱角。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色暖水瓶,瓶身印着“为人民服务”。

    墙角立着一个搪瓷洗脸盆,盆底印着双喜字。

    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总是发出吱吱的噪声。

    林希冉到的第一天,没有急着去夜校招资源,而是跟好久不见的阿芬聊了一个晚上。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似乎有讲不完的话。

    最让林希冉感到宽慰的,是阿芬现在性格变得开朗,人也爱笑了。

    “姐,不行了,我真困了,早点睡吧,我明天就带你去夜校转转。”

    “嗯好的。”

    夜校开办在一所当地的中学里面。铁门刷了绿漆,门卫老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操场是泥地的,正常放学后,这里会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板上的漆掉了好几块,篮筐歪着。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

    此刻,门半开着,他正低头批改作业。

    桌上摞着一沓本子,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好几张不同班级的课程表。

    他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杯身印着“先进工作者”。

    阿芬敲门:“陈老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小姐。”

    陈老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他穿着一件灰色涤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伸出手:“你好,是林氏棉纺厂的林小姐吧?阿芬常提起你。”

    陈老师指着自己桌边放的面盆上的毛巾,“我们家一直用你们厂的毛巾。耐用!”

    林希冉很骄傲,跟他亲切地握了手:“感谢您的喜欢。是这样的,陈老师,我们厂要引进德国设备,做出口订单。需要懂外语、懂技术的大学生。只是那些大学老师看不起工厂,我去谈招人的事情,几乎都被回绝了。”

    陈老师若有所思:“这个情况,阿芬跟我讲过了。”

    他转过身去,在抽屉里翻了几下,找出一份名单,递给她:“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师范方向,可能不太对口。但我有几个学生在市里大学,我可以帮你问问。”他想了几秒,“这周末正好有个毕业生交流会,很多企业会去。这是活动宣传单。你要是有空,我带你进去看看。”

    “太好了。那我可以分享我们厂情况吗?”

    “可以呀,欢迎。”

    出差的时间就这样从三天拉长到了一周。

    晚上,林希冉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认床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木板床,铺了一层薄褥子,翻身时吱呀作响。

    她起身,跑去招待所的门卫室,借了个转盘电话拨号。

    “一分钟。”

    “好的。”

    指头伸进圆孔,转盘嘎啦嘎啦响。

    接电话的是王妈。

    “冉冉小姐?这么晚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少爷。”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踩着地板的噼啪声。过了几秒,是飞速的轮椅声。

    “到了?过一天才舍得给我打电话。”顾砚辞的声音闷闷的。

    “太忙了。”

    “那边冷不冷?”

    “还行。被子薄了点。”

    “那我让小宇明天给你送一床过去。”

    “没事,我让招待所再提供。对了,我这次出差情况有变,三天变一周了。”

    “这样啊。”

    “怎么啦?”

    “没什么。”

    “哦……”林希冉一手转动着电话绳,“二叔还有没有来搞事情?”

    “来了。昨天坐了一下午,东拉西扯,想让老太太把公司印章交出来。”他的语气坦然,“老太太没理他。”

    “你小心点。”

    “嗯。”

    “要到时间了,我挂了啊。”

    “你穷到现在跟我多打几分钟电话的钱都没啦?”

    “顾砚辞,该省省该花花知道吗?”

    “好,你说得都对。”

    第二天一早,阿芬来敲门。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盖子上还冒着热气。

    “苏苏姐,食堂刚出锅的肉馒头,芹菜猪肉馅的。”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双被手帕裹住的筷子,递过去。

    肉馒头有点厚,馅咸了点,但热乎乎的。

    林希冉咬了一口,胃里踏实了。

    冬天的早晨,南方湿冷,是钻骨头里的凉意。

    两个人走在县城街上,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早就秃了。

    阿芬挽着她的胳膊:“苏苏姐,你说那些人会愿意来我们厂吗?”

    “会的。”林希冉看着前方,“只要把厂子做好,待遇提上去,就会有人来。”

    夜校教学楼二层,陈老师办公室门锁着。玻璃窗上贴着“毕业生交流会——本周日”的手写海报,红纸黑字,边角用糨糊黏着,起了皱。

    林希冉站定,看了一会儿。

    还有五天。她需要好好准备,在交流会上把厂里的优势说清楚,要让那些学生知道,棉纺厂不只有机器轰鸣,也有新技术、新设备、新机会。

    她转头对阿芬说:“我想再去打个电话,让厂里人把已经物色好的设备清单寄一份过来。算着日子,这几天银行的款也快批下来了。”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刚刚还阴着的天,露出一丝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一块一块,像铺了金箔。林希冉的脚步很轻,但很稳。

    这一趟,她要让所有人都知晓,这家厂子,不是他们看不起的破棉纺厂,是她要盘活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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