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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阳合欢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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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迷地看了柳书欢一眼:“师兄,选他,不选我,我该知道的。”

    他没有和柳书欢打招呼就离开了。还是左相告诉柳书欢的,游学,归期不定。

    从左相府里出来,柳书欢站在白玉霜从小到大坐着等他一起上学的那块台阶旁。

    “走了,也好。”

    一滴水滴到石阶上。

    玉霜,走得远远的,离师兄远远的,不要回来了。

    离他骗辛紫筠的两年之期快到了。

    他的骗局到达了高潮,到该结尾的时候了。

    他要让辛紫筠死在全心全意信赖他,最纯洁无知的时候。

    他觉得这是对辛紫筠最好的安排。

    我已经足够心慈手软了,他想。

    忍了这个蠢货很久了。

    白玉霜走了,不会再踏入这场欲望争夺的污水中,品性高洁的他很快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很好,该动手了。

    还没等他动手,刺杀的人接二连三。

    柳书欢愤怒,他已经为辛紫筠安排了最完美的死法,怎么会允许别人染指!

    他挡下所有对着辛紫筠而来的明枪暗箭,在他的羽翼下辛紫筠一如既往的纯真无知。

    暗杀的人有一半是白玉霜派来的。

    他很害怕,如果这些人成功了,那么玉霜离开他有什么意义?!

    他放那些人走,闭上眼,当不知道这回事。

    玉霜,不要再踏进来了。

    辛紫筠一天天长大,依然信赖他,殊不知最有可能要他命的就是柳书欢。

    他恍惚间看到了曾经的白玉霜。

    不,和白玉霜不同,辛紫筠愚蠢,愚蠢地发现不了他身边的一切。

    他端着毒药来到辛紫筠的房间,辛紫筠慌张地藏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轻柔问道。

    内心隐约感到放松和如释重负。

    辛紫筠红着脸支支吾吾,柳书欢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的心又提起来。

    他推开辛紫筠,惨白着脸看他藏起来的东西。

    冰糖葫芦的棍子,褪色的花灯,有些破损的风筝,干黄粗糙的草编蚂蚱,柳书欢的旧香囊,柳书欢做过笔记的书本,柳书欢用过的文房四宝……

    “啊——”他的心重重沉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失声惊叫,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辛紫筠被他吓到了,疑惑恐惧地看着他:“阿、阿欢?”

    柳书欢牙齿咯咯打颤,他努力让自己能说出话:“为什么,还藏着这些?”

    辛紫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去藏那些破烂,他露出纯真的笑:“是阿欢送给我的啊,等我长大了,我也会给阿欢买你想要的!”

    他认认真真地一一摆放好,藏好了。

    转头看见柳书欢手里的碗,全然信任地笑着去接:“给我的吗?我感觉最近好多啦!”

    柳书欢如同褪色的泥偶,看他接过,看他笑着低头,一边说话,一边用饱满红唇去触碰碗边。

    柳书欢木木看着,耳边嗡嗡作响。

    “阿欢,等我长大了,我会给你堆一个最大的雪人,比你堆给我的还要大!”

    “阿欢,等我长大了,我让所有人都不敢说你坏话!”

    “阿欢,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去游湖,去踏青,像其他人一样……”

    “阿欢,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我会努力让你过的很好的。”

    “阿欢,等我长大了,你还会陪着我吧?”

    不要,不要说了。

    他猛地吸一口气,如同活过来的泥偶,冲过去,打翻辛紫筠手里的碗。

    他抓住辛紫筠的手,头疼欲裂,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说:“这碗煎坏了,不能喝了。”

    辛紫筠懵懂点头。

    他叫人来收拾,很急切,好像一秒都不想再看见地上那滩乌黑药液。

    然后笑着对辛紫筠说:“紫筠,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又开始疯了。

    自白玉霜走后,他逐渐能平息。

    可从窥见辛紫筠的“宝藏”那天起,他又疯了。

    依然睡不着觉,依然噩梦缠身,依然疯疯癫癫地披衣散发跑到墓前高唱:“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开始害怕睡觉。

    因为他会梦见各种各样的辛紫筠。

    笑着的,害怕的,愤怒的,害羞的,怯懦的,勇敢的,失落的,满足的……

    他端正跪坐在床上,脸隐没在黑暗里。

    在他床前,几个男宠——他叫他们狗,因为他们是与他作对的世家派来的探子,或者是皇子公主们送来的间谍——在他面前表演。

    白玉霜不让他去淫辱别人,除了疯得厉害的时候,他也就很少亲自动手,只是他们互相折磨。

    他让他们叫:“阿欢哥哥。”

    “好恶心。”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冷冷说道。

    “啊啊啊——!”

    噗呲,鲜血喷溅到雪白床帘上,喷溅到屏风上,喷溅到地板上,喷溅到他白皙脚背上。

    好恶心。

    紫筠,我好恶心。

    他提着剑,剑尖带血,划在地上,吭啷作响,划出一道血线。

    他徘徊在黑暗中,赤脚提剑,哼着歌,游走在夜间已经空无一人的成国公府,哦不,是老皇帝怜惜他失孤,封他降两等的伯侯,留给他的伯侯府。

    空空荡荡的伯侯府里,歌声飘荡——“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紫筠,原来从始至终我都杀不掉你。

    原来白玉霜比他更早发现他的犹豫,他的口是心非。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有两个。

    每一个都很漂亮,每一个都很干净。

    每一个,他都杀不掉。

    每一个,他都很珍惜。

    每一个,他都很害怕。

    每一个,他都伤害了。

    每一个,都让他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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