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他心中其实已隐隐有了猜测,只是那猜测太过惊人,让他本能地抗拒丶不敢相信。
可再多的理由,此刻也显得无比苍白。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极为熟悉丶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白色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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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晚洲。
她一袭胜雪白衣,身姿窈窕,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片纯白空间融为一体。
绝美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正平静的望着他。
她周身并无迫人气势散发,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丶沉淀了无尽时光的静谧与神秘感,却让长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与他记忆里那个时而清冷丶时而狡黠丶陪伴身旁数百年的晚洲,气质上有了某种微妙的差异。
眼前的她,更像一个从古老画卷中走出丶看遍红尘起落丶周身笼罩着重重迷雾的神秘存在。
是她……又不是她!
「晚……洲?我是否还能如此称呼你?」
长生喉咙有些发乾,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
嘴角处有着苦涩笑容流露。
震惊丶疑惑丶以及那份不肯相信的猜测,在他眼中交织。
澹台晚洲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那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将他此刻所有的心绪波动都看得透彻。
半晌,她才微微颔首,红唇轻启,声音平静:「是我。」
两个字,确认了身份,却让长生心头疑云更重。
「你……与她到底什麽关系?还有刚才那些……」
长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指向那悬浮的木之本源,又看向她。
「那真的是……珩的……还是说……你的记忆?」
「是真是幻,时空之妙,有时连我也难以尽言。」
澹台晚洲打断了他的追问,语气淡然。
「你所见场景,烙印于这木之本源深处,真实不虚。至于你是否回到过去,或是记忆共鸣混淆了感知界限……或许二者皆有。到了珩……那种层次,其残留的印记与因果,本身就可能扰动时空的线性。」
她顿了顿,眸光微转,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轻了几分:
「我能确定的是,当年的她,确已站在了此界众生所能想像的巅峰。甚至……在最后时刻,她已隐隐感应到,有某种更为超然丶强大的视线,在无尽遥远的空间,投注于此。那股力量……充满极致的道之韵味,而那种不在九天十地探查之内,又完全无法推算的情况,与如今的你有着极为相似之处,却又更加纯粹。」
长生心中一震。
与自己相似?能够抵挡任何天机探查?
这与……自己的体质还真的有着相似?
可……这根本不可能啊?
自己才活了不过数万年而已,也从未见过女帝。
难道,还有着某种存在拥有类似自己的体质,一直隐藏于暗处?
澹台晚洲的目光重新落回长生脸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并未点破,转而回答了他另一个疑问:
「至于我与珩的关系……」
她略微停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似追忆,似怅然,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是我存在的源头之一,或者说……我是她留下的一缕……希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宿命感。
「更具体的前因后果,我的记忆并不完整。自被她分离而出,许多事情便如蒙尘的镜面,模糊不清。我只记得,她曾说,我是她所有人性的凝结与延续,是她对抗冰冷命运丶留给这方天地最后的……温柔与变数。」
人性……希望……温柔与变数……
长生咀嚼着这些词汇,心中的震惊缓缓平复。
原来如此,难怪气息同源,难怪神韵相似。
原来长久以来陪伴身侧的,竟是传说中女帝割舍下的部分自己。
这解释了许多以往澹台晚洲身上偶尔流露出的不凡与神秘。
「所以……你就是这白玉京之主?」
澹台晚洲闻言,清冷的眸光落在长生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静默了片刻,就在长生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轻摇头,红唇微启。
「没错,不过,对于白玉京的来历……牵扯甚广,此刻并非言明之时。」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长生,望向了更渺远的虚空,仿佛那里有她忌惮之物。
「待时机到了,该你知道的,我自会告诉你。」
长生点了点头,不在纠缠这个话题。
「那……你当初接近我,与我同行数百年,我想,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对我掌握的极道之力感兴趣,对吧?」
澹台晚洲闻言,唇角似乎极其细微的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让她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了一丝,带着一种神秘的美感。
「聪明。」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双手背着,缓缓绕着长生转了一圈,动作极为优雅。
「极道之力,确实是我最初注意到你的原因之一。那种力量层次,在此界极为罕见,古往今来,能掌握者并不多,据我所知,这一世我苏醒前,曾有一位掌握了极道之火的力量,听说你是他的传人,又掌握了极道之水,因此对你有了些兴趣。」
她在长生身侧停下,微微侧头,忽然凑近了些。
长生几乎能感受到她清冷呼吸拂过耳畔。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最重要的……还是你带回来的……那具青铜古棺。」
长生身躯骤然一震,瞳孔收缩!
青铜古棺?
莫非……她知道这具古棺的来历?
「你……知晓那古棺的来历?」
他声音紧绷,这具青铜古棺,他是在四海八荒宇宙带回,如今,竟然有人可能知道这古棺的来历,由不得他不紧张。
澹台晚洲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保持着那个近距离的姿势,伸出纤白如玉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弧度优美的下巴上,一脸思考。
她的目光在长生脸上流转,仿佛在欣赏他此刻的紧张与震惊,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知道……归知道。」
她拖长了语调,忽然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错觉。
「不过,我为何要告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