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
「不过,并非我寻到了它,而是它感知到了我体内那特殊的生命本源气息。一道温和的光芒跨越无尽星海,落在我即将彻底消散的残躯之上。」
「一个朦胧而宏大的意志向我传达信息,入白玉京,可延缓岁月的侵蚀。」
「于是,我便在此沉睡,意识浑噩,时光的概念变得模糊。直至……你的到来,以八重天梯之战唤醒了我。」
白衣男子轻轻叹息一声:「至于自我沉睡之后,这天地间又经历了多少纪元,兴起了多少文明,经历了多少劫难与变迁,最终演变成你所在的这个时代……我大多处于无知无觉的沉眠中,只能偶尔在白玉京规则的轻微波动间,模糊感知到外界岁月的流动。中间……似乎感应到过数次规模不等的动荡,但具体为何,却是无从知晓丶也无从分辨了。」
白衣男子说完了。
殿内却陷入了长久的的寂静。
长生的心潮剧烈起伏。
他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时代的璀璨与悲壮,感受到了那份绝望中的坚守与牺牲。
许久,长生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积郁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
他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青衫衣冠,神色变得无比肃穆庄重,离席起身,对着面前的白衣男子,躬身。
而殿内长久的寂静,被长生那庄重肃穆的一躬打破。
白衣男子受了这一礼,他那双眸中,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眼中充满感慨。
「前辈今日所述,字字惊雷,震铄古今,令晚辈知晓这九天十地丶浩瀚星空之下,竟掩藏着如此波澜壮阔丶又如此惨烈悲怆的浩瀚秘辛。多谢前辈为在下解惑。」长生直起身,言辞恳切。
白衣男子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和:「不过是些被时光掩埋的旧事罢了。你能至此,能倾听,能理解这份沉重,便是缘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生身上,自言自语的说道。
「而且……在你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几分……当年那位的影子。」
长生心中一动,疑惑道:「当年的那位?」
「没什麽,不过年少时,曾遇到过的一位前辈罢了。」
随后他忽然笑道:「你可知,我为何始终未曾告知你我的名号?」
长生略一思索,说道:「或许一开始晚辈不清楚,不过,在听了前辈这一番经历后,已是有了猜想,或许在前辈心中,昔日的名号与荣光,早已随那场大战一同陨灭,如今,名讳于您,已无意义。」
白衣男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丶却真实的笑意。
「你……说得对,却也不全对。」
他轻叹一声。
「名号于我,确是已如尘埃。告知于你,本也无甚意义,不过是徒增一个知晓往昔悲歌的名字罢了。我本意,是让这一切,连同我这最后的痕迹,都静静湮灭在这白玉京的孤寂之中。」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宫殿,望向了那早已不存在的故土方向。
「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长生脸上,那眼神中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温度。
「你这一礼,敬的不是力量,不是权柄,而是那段历史,是那份牺牲,是我们……这让我想起,在最后的时刻,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疆土与生灵,更是文明的火种,是存在本身的意义。名字,或许正是这文明印记中最微不足道丶却也最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他沉默片刻,似乎做了一个遥远的决定。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道:
「我名——恨天。」
恨天?
两个字,并不复杂。
但落在长生耳中,却仿佛有亿万道寂灭的雷霆同时炸响!
又似有无尽星河轰然倒卷!
恨天,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名号?
这分明是一道撕裂苍穹的怒吼!
「恨天……帝君!」长生心中震动,再次郑重拱手:「晚辈长生,见过恨天前辈!」
恨天帝君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正式的称呼。
说出名号,似乎让他身上那份超然物外的孤寂感淡去了些许,多了一丝与现世相连的实感。
「名字你已知晓,不过是尘封往事中的一个符号罢了。」
恨天帝君摆摆手,将话题引回当下,「不过,你既已通过八重天梯,按白玉京规矩,当有传承相赠。这第八重的传承……」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整个空间轻微震颤了一下。
随后一道光华大放!一道光柱垂落,在两人之间缓缓凝聚。
光芒渐敛,一柄通体碧蓝丶造型古朴的长枪。
长枪出现的刹那,一股浩瀚丶沉凝丶不屈丶仿佛能撑起一方天地的帝威自然弥漫开来,与恨天帝君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内敛深邃。
戟身之上,隐约有两个古老的文字道纹浮现——天恨。
「此戟,名天恨。」恨天帝尊看着这柄陪伴自己征战一生丶最终随自己一同陨落丶又被白玉京保存至今的帝兵,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它随我诞生于故土本源,饮过敌血,镇过星河,碎过星辰,亦承载了我毕生守护之道。我沉眠后,它便成了这第八重天梯的传承核心。」
他看向长生:「现在,它是你的了。」
长生闻言,悚然一惊:「前辈万万不可!此乃前辈本命帝兵,意义非凡,此物太过贵重,晚辈受之有愧!」
恨天帝君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无需推辞。我进去白玉京的代价便是失去了自由,无法离开白玉京,如今的我,早已无需兵器。天恨在此,与我一同承受万古孤寂,岂是它的归宿?帝兵有灵,当饮敌血,镇山河,而非在此蒙尘。」
他目光深远:「况且,这本就是第八层的传承。当年我携天恨进入白玉京时,便已将此枪与我的帝道感悟一同,化为了此地的试炼与馈赠。能者得之。」
长生看着那柄静静悬浮丶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往昔峥嵘的天恨,能感受到其中那浩瀚如星海的灵性与不屈战意。
他犹豫片刻,终究难抵一位帝君如此厚重的馈赠与期待,更感受到了长枪本身传来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认可与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庄重的对着恨天帝君再行一礼,又对着天恨战枪拱手:「既如此,晚辈长生,愧领前辈厚赐!必不负天恨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