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任思议在便利店狂吃方便面。1
面前已经摆了三大碗,还嫌不够。
李洱坐在她正对面,托着腮,看着小姑娘认认真真嗦面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很可爱。
等等,他居然会觉得一直吸血鬼可爱!
疯了!
他是誓要与吸血鬼不共戴天的猎人,应该专业点!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想打醒自己。
一根小蚯蚓般的面条,被任思议嗦进嘴里,她看向他:“其实你刚刚表现还不错。”
“我没觉得自己表现糟糕,谢谢你多余的安慰。”李洱没好气地说。
任思议耸耸肩:“下次布阵的时候,嘴闭上就好了,我跟沈独分明打的不相上下,让我快逃几个意思?”
“我一个人布不了猎魔阵,只能短时间干扰他们,给你争取逃命的时间。”李洱无奈地说,“拜托,那一整个医院都是血族,说不定沈慎也在,你就这么闯进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不在。”任思议脸色冷了冷,“他要是在,现在已经死了。”
李洱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觉得自己杀得了沈慎。
不过,他能理解她对他的摘心之恨。
之前他是眼睁睁看着任思议为了救沈慎,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冲上去给他挡剑,要不是那一下,说不定那只老蚊子已经无了。
现在却被他利用,怎能不恨!
“你撑死了也就是个二代。”李洱看着她,“你连沈独都搞不定,怎么去搞沈慎。”
她并未对猎人放下戒心,以前对人太真诚,别人对她有一丁点的好,她恨不得掏心掏肺。
现在看到了世界残酷的底色,任思议也品尝到了成长蜕变带来的阵痛。
真是…痛彻心扉啊。
“的确。”她如实说,“刚刚对付沈独一个都稍微有点吃力。”
她虽然拥有了沈慎的心脏,也拥有了他的实力,可她还不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而沈独的实力也完全被她低估了。
作为二代血族,又活了百年,这家伙多少是有点水平的。
“所以,必须要我的帮助。”李洱顺势说,“既然我们目的是一致的,都有共同敌人,为什么不能合作。”
“我看你刚刚那阵法的水平,很难给到我想要的帮助嘛。”任思议拿乔地说。
“刚刚只有我一人,且阵法是临时布置,只能轻微影响分散他们注意力,目的是为了帮你逃走嘛。”李洱轻咳一声,“上次青台山一战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从中捣乱,我已经拿下沈慎的项上人头。”
“我考虑考…”
任思议刚说完这话,忽然好像又死机了一般,卡顿了,叉子上还挑着方便面。
李洱:……
等了约莫十几秒,任思议才终于接上线,吐出最后一个字,“虑。”
李洱双手环抱着,无语地说:“你又饿到断片了。”
“不,我已经吃饱了。”
“老子跟蚊子打了这么多年教交道,没见过吃方便面就能把自己吃饱的蚊子!”
任思议还在大口喝汤,李洱实在看不下去了,从书包里摸出一袋装好的殷红血液,从桌子底下递过去:“去洗手间解决掉,你跟那个二代鏖战一下午,是该饿了。”
任思议看着那袋血,又忍不住干呕一般痉挛了下:“我不吃。”
“你不吃你就等着饿死吧!”
话音未落,任思议便又晕在了椅子上。
李洱:……
他真的服了,没见过有吸血鬼能把自己饿到接二连三晕过去的。
身边路过一个女顾客,看到任思议晕在椅子上,关切问了句:“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没事,中暑。”
“呃,是吗?”女顾客有点怀疑。
谁家好人大冬天中暑啊?
李洱不敢久留,只能撸起袖子上前,将任思议背出了便利店。
此刻夜幕降临,晚上还约好了一场大战,这小姑娘别还没手刃仇人,自己先小命不保了。
他背着她来到僻静无人的小巷,将她放在了横椅边,拆开血袋,捏开她的嘴将管子一点点插进她喉咙里,将这袋血给她一滴不剩地喂进去。
真的,当了这么多年猎人,被他捕获的“蚊子”多不胜数,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猎人协会的top级猎手。
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去找了血包亲手喂蚊子。
偏这只小蚊子还不吃,得他强行把管子插|进胃里强迫她吃,真是倒反天罡。
一袋血喂完,任思议醒过来,看到他清空的那袋血,又忍不下。
李洱:……
看看,
他丢了血袋,蹲在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苦子小姐,您要是生活不能呢,您多少给点月嫂费,我现在天天免费给你当保姆,喂你吃请你住,还,我心里的苦谁知道!”
任思议眨巴着眼,面无表情说:“又不是我求你的。”
说完,起身踉踉跄跄,歪
看着她的背影,李洱有种感觉,她被那只大蚊子转化成了吸血鬼,怎么连性格脾气都跟那只大蚊子如出一辙了?
……
任思议吃饱喝足后,感觉自己又行了。
现在月至中天,月色静寂,她朝着中央公园的方向走去。
李洱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忍不住劝道:“诶,改个时间行不行,你今天和沈独已然打得你死我活了,我不认为你现在的状态,跟那只大蚊子打,还能有任何胜算。”
任思议:“无所谓。”
“一心求死是吧?”
忽然,少女脚步顿住了。
李洱也跟着停下来,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寂孤零。
“见过谈恋爱失败的,见过被男友出轨的,也见过单方面断崖式分手的。”李洱双手抱着后脑勺,漫不经心地说,“没见过分了手就活不下去一心要求死的,有点出息好不好,任思议,你爸妈培养你长这么大不容易。”
任思议其实一点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她这人很简单不内耗,从不承担别人无端的指责和纠正。
“不是一心求死,是同归于尽。”她回答。
“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找死。”
“我已经死了。”任思议沉沉地说,“失去我的心脏,我已经死了。”
“所以你没了心脏还能变成吸血鬼这事儿,我也很费解。”李洱摸着自己的下巴,疑惑地看着她,“一般来说,血族的心脏和脑袋是命门,一剑穿胸或者一枪爆头,都能让吸血鬼死翘翘,所以你连心脏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变成吸血鬼的?”
任思议继续往前走,步履不停,只偏头看他一眼:“想知道吗?”
“想。”李洱用力点头。
任思议:“那你继续想吧。”
李洱:……
她已经在中央花园苍木参天的主干道上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了,分明顺着这条树木拱道走,最多走十分钟就可以抵达别墅。
可她兜兜转转了很久,真像遇到了鬼打墙似的,完全迷路了。
无论走那一条路,最终路都通向中央公园的出口。
那栋别墅像凭空消失了一半。
任思议想起沈慎此前说过,别墅外有结界。
那时候她只当一句玩笑话,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原因,才会怎么找都找不到。
李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停了下来,对她说:“不用白费功夫了。”
任思议很不甘心。
她这人很不喜欢冷处理任何问题,活着,就是为了求一个明白。
沈慎欺骗她,伤害她,然后又剖出自己的心脏救活她,这一切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啊!
任思议一定要看着他的眼睛,亲自向他问一个真相。
以及…为自己讨回应有的公道。
“沈慎!你给我滚出来!”
“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
“出来说清楚!”
……
森林中,回想着少女愤怒的喊声。
月光清清冷冷漫入百叶窗,在男人苍白英俊的脸畔投下剪影,沈独也正坐在他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沉寂的睡颜。
他已经昏迷好多天了。
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
一切,都是未知。
从来没有吸血鬼挖出过自己的心脏,史无前例了可以说,虽然沈慎自己说自己能活,但沈独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让他答应做心脏移植手术所以骗他的话。
他现在慌极了。
“哥,你不能把这一切交给我自己一睡了之啊,我什么都不懂,看着那些家伙来办公室一本正经跟我汇报情况,我要装出成熟老练的样子,哥,我慌极了啊!”
“求你了,你醒过来吧,我真的做不到。”
沈独轻叹了一口气,抓着男人冰冷的手,给自己擦了擦眼泪,“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不会再抱怨了,我肯定好好跟你学,只要你能醒…”
话音刚落,那只颀长修瘦的手便嫌弃地抽了回去,沈慎睁开眼,皱了皱眉,将手背上的眼泪蹭在了沈独衣服上——
“去把《孙子兵法》拿过来,我考考你。”
沈独:??????
他眼睁睁看着沈慎从死尸状态瞬间苏醒,缓缓地坐起身,靠在了床头。
领口大敞着,漂亮的胸肌被月光镀上一层冷调,看起来有一点憔悴的病弱美人破碎感。
“就…醒了?”
许愿这么有用嘛?
沈慎冷冷道:“被你吵醒了。”
“不是,靠!你什么时候活过来的啊!”
“刚刚…”沈慎眸光带了几分悲伤,看向了窗外,“我听到思议的声音了。”
“……”
所以自己只是个npc,女朋友的呼唤才把他一声声唤醒是吧。
“她在找你。”沈独靠在椅子上瘫着,“找了你好几天了,喊打喊杀,要跟你不共戴天,她得到了你的心脏,我都快不是她对手了。”
“理应如此。”沈慎扫了沈独一眼,“她比你聪明多了,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
“……”
“夸她没必要踩我吧。”沈独撇了撇嘴,“哥,不然你还是担心担心下自己,我看你有点虚弱,好像都有白头发了。”
沈独想伸手碰一碰沈慎的鬓边微霜,却被沈慎的手挡开了:“把你的书拿过来。”
“不是吧哥,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考我功课啊?”沈独瞬间泄了气,“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快去。”
沈慎没有太多耐心,沈独也不敢耽搁,只能匆忙去拿了一沓书过来,全都是沈慎让他啃得滚瓜烂熟的书目,譬如《孙子兵法》《六韬》《大学》《中庸》…
沈独很不安地坐在了他对面。
沈慎翻开《孙子兵法》:“都看完了吗?”
沈独哪里看得进那些东西啊,他是现代人,时代都发展到现在了,看这些古代的书能有什么用。
行军打仗用不上,泡妞社交也用不上,他哥偏要让他背,烦都烦死了。
“看了,看了。”他含糊地应着。
“始计篇,背来听听。”
沈独脑子里一片空白,憋出两句:“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后面就卡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又挤出一句:“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五事是哪五事?”沈慎问。
“呃…道、天、地……”沈独开始冒汗了。
沈独赶紧抓过书,埋头翻了起来。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他哥,沈慎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沈独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始计篇囫囵吞枣地背了下来。
然后如释重负地放下书,背了一遍,等着挨训。
沈慎却没有训他,睁开眼,看向沈独:“你其实不笨,只是不肯用心,如果你肯用心去学的话,未必不会比我做的更好。”
沈独一愣,他哥很少夸他,这话虽然带着责备,但前半句居然是夸,而且还说自己可能比他做的还好!
这句话,给了沈独极大的鼓励。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沈独仿佛受了鼓舞一般,认认真真地开始看书,孙子兵法、大学中庸,他哥让他看的,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脑子都要冒烟了。
“哥,为什么你总要我看这些啊。”沈独很不能理解,说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困惑,“我让看这些,有什么用啊,又用不上,我还能去带兵打仗啊?现在条件也不允许啊。”
以为沈慎会骂几句,但没有,沈慎只平和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作为世间仅存的二代血族,有你必须承担的责任和需要你去庇护的人。”
沈独手里的书都掉了。
他捡起书,觉得荒唐,觉得他哥在开玩笑。
“你怎么可能不在?永远不可能,你就是世间最强的吸血鬼啊!”
沈独对他哥哥实在是太有信心了。
在他羽翼的庇护之下,他可以永远当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富二代。
沈慎的手抚到了胸口,那里,空空如也。
“我的心脏系邪魔所赐,这颗心脏令我永生,现在我失去了它,寿命便与普通人类无异。”
沈独的《孙子兵法》直接掉在了床铺上,张大了嘴:“哥!你失去永生了!你变成人类了。”
“不算人类。”沈慎淡淡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也许,行尸走肉。”
“那…那力量呢?不会也全部都给任思议了吧!”
“力量还在。”沈慎扬起手,正对面衣架上挂着的灰色围巾,“嗖”地一下,宛如被磁铁吸附一般,直直飞进了他手里,“虽然有一部分流失,但够用了。”
沈独松了一口大气。
力量还在那就好,那就好……
难怪任思议跟他打,还能打成平手,即便换了他哥的心脏,任思议也只得到了他哥一小部分力量。
但失去永生...也真的很操/蛋了!
沈独要是知道摘除心脏的代价是这个,说什么,他都不会做那场手术的!绝对不会!
“哥,你…不会是想传位给我吧?”沈独看向了沈慎,“让我来管全世界的吸血鬼?”
沈慎白了他一眼:“你没睡醒?”
做什么春秋大梦。
在血族地位从来都不是自封或传位的,能力多大,自然有与之匹配的责任。
他的地位也从不是谁给的,是自己挣来的。
沈独:“诶诶诶!我才不想给自己揽事好吧,成为血族领袖是你想要的,不是我。”
“百年的寿命,做不了领袖。”
这是沈慎极大的遗憾,兜兜转转这么几百年,好不容易完成了前面的九十九步。
最后一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抵达。
他眼底的悲伤转瞬即逝,随即,便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取而代之,“但这一步,不走也罢。”
过去,时间对于他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想做的事,在无限的时间里总能够做得到,几百年,几千年都可以慢慢等,不用急。
在这极度短暂匮乏的生命里,他有更加强烈想要去做的事、想要去得到的人,他不想耽搁一秒钟。
“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让血族能够站在阳光之下,我对得起所有人。”
只对不起一个人。
沈慎看向窗外沉寂的夜色,沉声说,“我要去找任思议,我要得到她。”1
这才是他现在更想要的。
“我觉得你会死在她手上。”沈独哼哼唧唧地说,“我看那小姑娘气性大的很,心也狠,一来就会要你的命。”1
“她要不走我的命,除非,我自愿给她。”1
第57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