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者
任思议其实真的不是信不过他。
她早就信任沈慎,并将自己的生命托付于他。
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他待在一块儿而已。
如果说暑假之前,让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一起过夜,那是绝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经历了这么多,整个假期她都睡在沈慎的房间,在他的庇护之下安然无虞地活到今天。
而且大部分时间住在学校,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一起,任思议当然要黏着他。
分不开一点!
“这是在你家。”沈慎的犬齿几乎痒得收不回去了。
饥渴,饥饿,在他胃里叫嚣。
他需要食物,立刻,马上!
“你爷爷奶奶不会同意…”
“他们睡得特别早。”任思议很自来熟地抱着枕头爬上了他的床,“我一早就走,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再说了,上次在海城,不也同睡一张床了吗。
开学之前,在那座古堡庄园一般的别墅里,不一直都住在他的卧房之中吗。
学校里那些没有他的寂静黑夜,任思议都不太习惯了。
“我必须盯着你。”任思议清清嗓子,故意说得义正言辞,“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得盯着不让你伤害他们。”
看到已经钻进被窝的她,宛如砧上鱼肉,只待他肆意享用。
沈慎走了过去。
床垫微微陷落,任思议感觉到他的重量落了下来,心跳骤然加速。
沈慎上了床,他近看真的很大一只,在她上面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光被挡住了,她困囿于他的阴影之中。
她心一紧,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被角。
“任思议。”沈慎一只手撑在她枕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抬起了她的下颌。
他呼吸很烫,黑眸里有竭尽忍耐的克制:“如果我真的饿了,你凭什么认为,小小的你能拦得住我?”
任思议脸都红了,她不害怕,但是…他未免离她太近了吧!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金色,像是深秋林间即将沉没的落日。
他眼睛…怎么变成金色了?
像恶魔。
“如果你真的要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甚至不惜生命。”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坚决,像在给自己壮胆似的。
他的指尖划拨着她的下颌,沿着颈子,缓缓向下,划过颈侧动脉。
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疯狂跳动,出卖了她故作镇定的表情。
紧张、悸动。
也许还有恐惧。
终于,沈慎放过了她,翻过身背对她躺下了:“逗你的,睡吧。”
任思议呆坐着,懵了好几秒,然后说:“沈先生,吓唬人一点也不好玩!”
“我知道。”
“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了。”
“难以保证。”
任思议“哼”了声,关了灯,蒙头躲进被窝里。
灯灭了,屋内一片黑暗,窗外清冷的月光透入窗梢。
任思议平躺在黑暗里,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自己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感觉身边躺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
他的确不是活人,某种意义上来说…
“沈先生。”她忍不住轻轻唤了声。
但他好像睡着了,不再回应了。
以前她觉得这样的睡姿很可怕。
棺材里的尸体才这样睡。
现在…现在她只是有点心疼。
心疼他在漫漫长夜会不会孤独,心疼他无法拥有温暖的体温…
她感觉自己已经矫情地爱上了他。
话又说回来,这样一位顶级富豪,加长生不老的神颜帅哥…哪个女生在他身边呆久了能抵抗得了啊。
“沈先生,之前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类,因为血液太香甜,被吸血鬼觊觎。”
她侧过身,看向他,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但现在,我现在感觉自己运气没那么糟了,不仅如此,反而好像有一点幸运,因为沈先生你对我真的很好,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说完这话,她慢慢挪过去,抱住了沈慎,生怕他醒来所以动作放得很轻。
他的身体好冷,可她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
冰冷的“尸体”旁,贴了个温暖的少女,应该就不会那么冷了吧。
渐渐,她呼吸沉了下去,手臂的力道也松懈了,软软地搭在他腰间。
睡熟了。
而黑夜里,
他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竖瞳,金色的竖瞳。
饥饿放大,感官变得野蛮而锋利。
他能听见她血液在血管中轻柔流淌的声音,能嗅到她颈间散发出的那股独一无二的甜香。
被饥饿所驱使,感官无限制放大,周遭的一切变成了野蛮世界。
,只想占有,只想侵略…
,安然无恙地沉睡着,毫无防备,沉醉在梦乡中。
她嘴唇微张,温热的气息一股一股地扑在他颈子上。
温暖的身体,甜美的气味。
他的手,已经掐住了少女的手腕,将她从侧卧的姿势翻过来,轻轻按进枕头里。
他双腿分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此时此刻,她已然成了他掌中猎物,无路可逃。
他的拇指托着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头,把颈线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俯身下去,唇贴住了她的颈子。
任思议就是在这个时候,敏锐地醒了过来。
!!!
“沈先生!你…你…”
藏不住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很想藏住。
而任思议整个人被他双腿双手桎梏着,宛如猎物,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狩猎者。
任思议的心跳快得要命,脸颊滚烫。
她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到极致的轻颤。
就在沈慎即将张口,犬齿将要刺破肌肤的刹那间,却听她轻轻说了句——
“可是我们都还没有确定关系呢。”
沈慎的呼吸一顿。
看向她,她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
脸颊红透。
“那个,我还是不太能接受未来男友是吸血鬼呢…”
沈慎的手,攥成了拳头。
直到此刻,她依旧信任他,一点都没认为他是想要吸她的血。
她脑子在想什么,竟然以为他要对她做那种事…
可是沈慎真的好饿好饿…饿得快撑不住了。
只要他低头,只要他张口。
可他不能。
真的要疯了。
……
任思议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到来。
身上,突然一轻。
“我出去冷静一下。”
沈慎翻身而起,拉开窗,跳了出去。
任思议追到窗边,夜色静寂,庭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了一地。
消失无踪了。
她扶着窗框,心跳还没平复,脸颊潮红不已。
枝头,一只黑乌鸦歪着脑袋和她对视,眨巴着豆大的眼珠。
他离开,是因为刚刚说“不太能接受吸血鬼男友”的话吗?
她后面没说出口的话是:可如果是沈先生的话,她其实是愿意的呢。
他都不听人把后面的话说完…
唉。
任思议靠在窗台边,有点忧郁,对那只乌鸦说:“你主人是笨蛋吗?”
乌鸦眨眼,点了点头。
……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了青。
一阵幽凉的冷风过,任思议醒了。
薄毯从酥白的肩上滑落,揉了揉眼,迷糊地望向窗边。
沈慎站在窗边,蓝调的微光中,他长身玉立,清冷疏离。
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
任思议揉了揉眼,唤了声:“沈先生,你去哪了。”
“随便转转。”沈慎觅食之后,现在有点犯困,却又不愿轻扰她,便让她安稳地睡了。
乡村对他这样极致挑剔的人来说,并不友好。
四处都是年迈的老人、稚嫩的幼童,偶尔几个年轻人,也不见得讲卫生。
沈慎活了太久,口味刁钻,皮糙的、血浊的、气味不对的,一概下不去嘴。
饥肠辘辘地转了大半个村,才勉强找到一个看得顺眼的健壮青年,算是干净,勉强入口。
他们进化了上千年,可以在人类陷入熟睡,毫无察觉之际完成觅食动作,即便醒来稍有疲倦,也只会认为是睡了个不安稳的觉。
沈慎的衣角还沾着露水的潮湿,总算不再饥饿了。
任思议坐起来,双腿垂在床边,脚丫子摇了摇。
她看向沈慎:“才知道,沈先生是喜欢我的啊,我一直以为是我想太多呢。”
沈慎想到刚刚那一幕,她以为他俯身贴近、把她压在身下喘息,是因为克制不住喜欢。
而真相是他差点咬断她的脖子。
小姑娘大概是太过于信任他了,两人同床共枕不知道多少次,沈慎一次都没有吸食过她,以至于她渐渐忘记了身边的危险。
他不能解释。
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一旦崩塌,前功尽弃,后续计划将会有阻碍。
所以,沈慎默认了。
“所以你到底偷偷喜欢我多久了?”她故意装作没好气的样子,其实有点小开心的。
沈慎说:“…没多久。”
真的很好奇。
沈慎搜刮了一下脑海里为数不多的用于形容女子容貌的词汇:“可能是你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容颜。”
“沈先生,你夸赞女生的词汇都好老土。”
“的确,我不擅长恭维女士。”
他就从来没遇到过这方面的考验!
“怪不得你对我这么好。”任思议显然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有点伤脑筋啊,你是吸血鬼,我是人类,我们很难有幸福。”
“确实。”沈慎认同他的话,“我们各方面都不匹配,你可以遗忘我方才不端的行为吗,我向你郑重道歉。”
任思议皱了眉,有亿点点不满。
这种话,女生说出来是可以的,是期待被反驳、被安慰、被坚定地选择。
可作为男生,难道不应该努力争取、打消她的顾虑吗?
这人也太无所谓了吧。
“沈先生,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沈慎:……
好难回答。
“算了。”任思议好像根本没期望听到他回应,自问自答道,“看你刚刚那样子,应该是憋了很久很久了,应该爱我爱得不轻。”
呜,刚刚他在她耳边喘粗气的样子,真的好欲哦。
她回味了一晚上呢。
“沈先生,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不过我希望你能稍微克制一下感情,还有对我的…唔…对我的冲动。”
任思议看向他,“在我考虑清楚要不要接受你之前,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沈慎回答得很笃定:“能。”
任思议心里泛开一阵淡淡的甜。
他答应得这么快,这么认真。
果然,他真的好喜欢她呢。
被喜欢的人喜欢,是最最最最幸福的事情了。
任思议像在做梦一样。
她看看窗外黎明微光,听到了一声鸡叫,连忙说道:“天亮了,你肯定很累了,快休息吧!”
说罢,站起了身。
“你呢?”他问。
“我回我房间了。”任思议以为他舍不得自己,于是走到他身边,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那…给你抱一下好了。”
沈慎:……
“发什么愣呀,机会转瞬即逝,可不会有第二次。”小姑娘催促。
于是,男人被动地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小姑娘紧紧搂住了他劲瘦的腰,脑袋埋入他的衣服里,深深呼吸,“真是便宜你了呢。”1
第40章狩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