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兽发出低沉的嘶吼,身躯弓起,利爪猛地抓向地面,整个身体如同一枚炮弹般朝沈云扑来。
它的速度极快,快到在黑暗中几乎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但时霜的动作更快。
沈云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感觉到身旁有一阵微弱的风掠过,然后那头蛮兽的身躯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随即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切过一样,从正中被分成了两半。
两半身躯砸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时霜收回手指,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云回头看了看那头蛮兽的尸体,又看了看时霜,已经古井无波了。
继续向下。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不断重演。
那头穿山甲蛮兽似乎在这片地下区域中有着一定的数量。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头从岩壁中钻出来,试图袭击这两个不速之客。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在靠近沈云三丈之内时被时霜精准击杀。
剑气如丝,贯穿每一头蛮兽的眉心。
有时候沈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蛮兽就倒下了。
随着逐渐深入,洞穴中的景象也在发生变化。
岩壁从最初的灰色砂岩变成了更深色的玄武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巨大的压力挤压过无数年。
通道变得更加狭窄,有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有的地方需要弯腰才能前进。
然后,沈云看到了那些痕迹。
墙壁上留着几道深深的划痕,岩石的表面有新鲜断口,散落的碎石中混杂着暗褐色的血迹。
那些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说明留下它们的伤口发生不久。
更加明显的,是地面上那具尸体。
那是一头体型更大的穿山甲蛮兽,身躯比之前遇到的都要粗壮。
鳞片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爪子和尾巴都有被利器斩断的痕迹。
它的头颅被一道锐利的力量从侧面贯穿,颅骨上留着一个圆形的洞孔,边缘光滑如镜。
时霜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处伤口。
这种手法,是五长老的手段没错了。
“没有找错地方。”
时霜站起身,与沈云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中都闪过一丝振奋。
这些穿山甲蛮兽是五长老留下的痕迹,意味着他们正在沿着她走过的路径前进,方向没有错。
穿山甲蛮兽虽然数量稀少,但每一头的实力都不弱,它们在地下环境中得天独厚,鳞甲坚硬,爪牙锋利。
但在时霜面前,它们都撑不过一招。
最强的那头接近半神了,在冲向时霜时被一道横斩而过的剑气劈成了两半,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那头蛮兽从岩壁上破土而出时,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浑身的鳞片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边缘处锋利如刀。
它的头颅从岩层中探出,如同从黑暗中浮出的远古巨兽,口中喷吐着灼热的雾气,利齿交错如锯齿。
时霜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身后那柄银白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音如同冰层在初春时碎裂,清脆而冷冽。
一道剑意从剑身上剥离,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道银线穿过蛮兽的眉心。
噗。
很轻的一声,如同针刺破一层薄纸。
蛮兽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庞大的身躯悬停了一瞬,然后轰然坠落。
它的眉心处有一个极细的孔洞。
它眼中的凶光在坠落的过程中迅速散去,最终变成了一片空洞的死寂。
即便是一尊混元境巅峰的穿山甲蛮兽,依然躲不过时霜的一剑。
沈云看到这一幕时候,心中的惊讶难以言表。
他以为这得让时霜费些功夫了。
时霜收回剑意,动作从容而随意。
“修士与蛮兽最大的区别,便是掌握天、功、真、战、兵。“
她的声音在地下暗河的轰鸣声中格外清晰,清冷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在提点沈云,天地符师之道要修,但是修士基本的功法战法也不能忘记。
“最强的蛮兽也敌不过同境最弱的修士。“
沈云站在暗河边,目光从那头蛮兽的尸体上掠过,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修士和蛮兽处于同一境界时,修士凭借功法、战法、宝器的加持,能够碾压同阶蛮兽。
“我会注意的。“
沈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还能告诉时霜,自己是炎魔王吗?
显然不可能。
隐藏的这个身份是他最大的底牌,在必要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炎魔王与沈云是同一人。
“那那尊半神赤龙呢?“
沈云忽然想到了不对的地方。
“那尊半神赤龙也是这个青煞秘境的土著,它没有掌握天功真战兵,怎么实力这么强,能够扛住七神的联手围杀?“
时霜转脸看了他一眼。
那层冷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尊赤龙不是蛮兽。“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先天神明,天生就掌握先天神通。“
沈云眉头微皱。
先天神明。
他在古籍上见过这个名词,但那些记载都语焉不详,只有寥寥数语。
有的说先天神明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批生灵,有的说它们是某条大道的具象化。
有的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诠释某种规律。
“我等修士所求,便是由蛮兽到先天神明,甚至超越先天神明的道路。“
时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像是敲击在岩壁上的钟声,带着悠长的回响。
沈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修行就是蛮兽。
修行的目的,就是从懵懂无知走向洞彻天地,从任人宰割走向掌控自身命运。
先天神明天生就拥有那种力量,而修士则需要一步一步地攀登。
用千年万年的积累去换取那一丝超越的可能。
他心中忽然对“混元境“这个境界有了新的认识。
那不是终点,而是通往先天神明之路上的一个节点。
他之前修炼到七座天宫,又手握两枚印经,战力在血海境中已经是顶尖层次。
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凭借那些手段,应该能够抗衡一般混元境的修士。
即便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混元境之间亦有强弱高下之分。
那些普通的混元境修士,在他面前或许讨不到便宜。
但时霜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远不是他能够企及的范畴。
她的随手一剑,都让他感到一种必死的压迫感。
小觑了天下英雄。
沈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将那份自满的情绪彻底抹去。
还是低调做人的好,在这片世界中,比他强的存在太多了。
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实力,是谨慎。
他们继续向下。
通道变得更加崎岖,有些路段需要攀爬岩壁才能通过。
空气中水汽越来越重,脚下的岩壁也开始变得湿滑。
从岩缝中渗出的水滴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汇聚成细小的水流,顺着岩壁流淌而下。
沈云停下了脚步。
前方,通道的尽头处,有微光在闪烁。
那是淡蓝色的光芒,如同一片被月光浸透的水面,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泽。
光芒的来源是一处地下空洞的出口,洞口不大,却足够容纳两人并肩穿过。
沈云和时霜加快脚步,穿过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岩壁上覆盖着无数发光的苔藓。
那些苔藓在黑暗中如同星辰般闪烁,将整个空间映照在一片朦胧的淡蓝色光晕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地下暗河。
河面宽阔,足有数十丈,水流湍急,在黑暗中发出隆隆的声响。
河水散发着浓郁磅礴的水属性精气,那股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清冽而温润的质感。
沈云站在暗河边,感应着河水中的精气浓度。
那股浓郁的程度,比六级洞府还要高出数倍。
这说明这条地下暗河与一条极高品阶的水属性龙脉相连,水汽从龙脉中涌出,顺着河道流淌,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
“就是这里的。”
时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
“那个龙髓,就是水属性的龙髓。”
她抬手,指向暗河下游的方向,那里有一片更加浓郁的淡蓝色光芒,如同深海中透出的微光。
“根据那位前辈记载,再向下五千多米,寻到的龙髓。”
沈云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五千多米。
他已经站在了地下一千三百米的位置。
如果再向下五千米,那就是六千三百米深。
对于神境以下的修士而言,地下两千米开始变得危险,开辟出的通道随时可能会被地脉的力量抹平消失。
越靠近龙脉的地方,消失得越快。
地脉中的精气是流动的、是活的,它们会不断地重塑周围的岩层。
一个修士在五千米深处开辟的通道,可能在他转身之后就被重新填平。
如果他在那种深度中迷失了方向,就真的出不来了。
远离龙脉的地方,或许还好一些。
但越是接近龙脉核心,那种地脉的力量就越强。
到了五千米的深度,即便是混元境修士,也可能被地脉潮汐碾成齑粉。
沈云沉默了一瞬,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地下五千米会有潮汐暗流汹涌,那种暗流不是水,是地脉精气的流动,看不到却威力惊人。
一道潮汐冲过来,足以将任何阻挡在它路径上的东西碾碎。
而万米之下,就是绝对的禁区。
那是连混元境巅峰修士都不敢踏足的领域。
那里的地脉精气太过浓烈,浓烈到会干扰一切感知,会扭曲空间,会让修士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最终被天地同化。
“其实最危险的远不只是地脉潮汐,而是失去方向感。”
沈云低声说道,目光落在那条地下暗河上。
河水在黑暗中流淌,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微光,看不清河底有多深。
地脉潮汐有时候会给深入地下的修士一种错觉:那里是下,那里是上,我往这个方向,肯定是往地面的方向。
那种错觉非常真实,真实到连神识都会受到欺骗。
在那种环境下,修士会觉得自己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实际上却可能是在朝着更深的地脉核心走去。
听起来很复杂。
其实沈云对此理解得很清晰。
不就是重力错位吗?
地脉会产生引力,让你错以为那个方向是地下的方向,实际上它可能在你的头顶。
你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实际上可能是深入地脉,从而变得更接近危险。
这个地下往往指的是露天地表到地下深处的距离,并非同一水平面的深度。
非常的神奇。
再向下五千米,就是很危险的地方了。
沈云抬起头,看向时霜。
在这片黑暗中,三长老的面容被淡蓝色的光芒映照得格外清冷,她的目光同样望着暗河下游的方向,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沈云。
“尽力就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
“宗主说过,你的安危在五长老之上,如果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我会带你离开。”
沈云心中暖了不少,宗门也并非强制命令。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要沉重。
伏启东宗主在派时霜请沈云时,就已经做好了放弃五长老的准备。
他允许沈云在遇到危险时撤退,而不是死磕到底。
时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云这一个天地符师,最重要的是领悟了天地真意,还是比较强的九龙拱珠天地真意。
论价值确实比五长老要强得多。
沈云然后点头。
“好。”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我一定会救出五长老”的保证,只是应下了这份信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条地下暗河,面对着那片散发着浓郁水属性精气的淡蓝色光芒。
“劳烦时长老给我护法。”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体内。
“我需要重新感应这片区域的经纬地络,来探寻这片镜虚地脉的覆盖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