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二个?
那么第一个是谁,是当年把她关进来的张天师吗?
所以张继先并非是靠道法降服的她,而是靠一颗不动心。
或许他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个人,在他心里,那个女人比千面怨的任何一张脸都好看,他完全抵挡得住千面怨的千般诱惑,万般风情。
只见铁栅栏上的巨大黄符还在发出隐隐约约的红光,灰雾也已经散去大半,可我已经懒得再看她了。
一个女人,上千年的囚禁与等待,到头来也只是换了一个又一个面孔,她就自己一直骗自己玩吧!
想到这里,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掉头就走:“姑娘,我知道你寂寞难耐,但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劳动改造吧,我要继续往前走了。”
然而我刚迈出第一步,千面怨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慢着!”
她的声音很急切,生怕再晚一秒钟,我就真的走了。
“等等,你听我说。”
千面怨继续开口,听到她的话,我虽然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千面怨接着道:“小郎君,虽然你不为美色所动,但你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她顿了一下,莞尔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现在应该是在找一只三条尾巴的狐狸精,对吧?”
我猛地扭过头,警惕得盯着千面怨。
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
然而下一秒,灰雾组成一面镜子,铁栅栏内开始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不是幻象,而是曾经真实出现过的影像!只见柳如烟被一只惨白的鬼手拖入井底,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阻挡不住那只手的力量。
她的三条尾巴拼了命得挣扎,却依旧无济于事,因为那只手太有力了,一寸一寸地将她拖向一道看不见的深渊裂缝……
我还看到,裂缝边缘有黑色的雾气正在翻涌,像是有一个蛰伏万年的魔头正在等着她。
就在这时,柳如烟的头猛地转了过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可画面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紫色的瞳孔滑落,在黑暗中湮灭。
“你那位如烟姐姐,是被下一层的东西抓走的。”
千面怨的声音从灰雾后面传来,不紧不慢:“你若再不去,可就真来不及了。”
我心头一紧,赶忙问道:“你知道她在哪儿?”
话音刚落,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向了我。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故意在拖,等我说出那句话。又像是在试探,试探柳如烟在我心里的份量,好讨价还价。
“说话!”
我忍不住叫道。
千面怨得意得笑了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然后狡黠得开口:“不如咱们做笔交易吧,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我忍不住犹豫起来,放了她?
龟千岁提过千面怨的本事,她之所以叫千面怨,就是因为能幻化出人们心中最抗拒不了的美人面孔,然后用那张脸蛊惑人心。
可问题是,刚才那幅影像是真的。
那只三条尾巴的狐妖,那个回眸的泪眼,那就是柳如烟,我不会认错!
我这趟下来就是为了找回柳如烟,可千面怨是个祸害,我不能为了还自己的恩情,就把苍生给搭上,这对苍生不公平。
但退一步来讲,就算放了她,她也不一定能从龙虎山跑出去……
就在我正纠结的时候,千面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得逞:“看不出来啊,小郎君,你居然还好这一口,喜欢妖?还是只狐狸精,这狐狸精的年龄可比你大了好几百岁。”
“老狐狸吃嫩郎君,真是有趣有趣。”
千面怨笑得一脸淫邪,我赶紧反驳:“不要乱说,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我生怕被误会,继续解释起来,表示自己心上人只有墨非烟一个,之所以找柳如烟,只是因为不想欠她人情而已。
“哎呀别解释了,我懂的。”
千面怨的声音换了一种调子,像是在模仿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过来人:“丈夫对妻子都是这么说的,什么最好的朋友,什么纯洁的友谊,什么同窗之情……最后都变成了同床之情!”
“够了!”
我有些生气,声音也不自觉得冷了下来,斜着瞥了她一眼道:“我都懒得跟你解释了,三句话不离床上那点破事儿,简直就是个污妖。”
“鱼水之欢,本就是世上最美妙之事,这怎么能算是污呢?”
这时千面怨笑了,笑声在黑暗中放肆回荡起来:“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跟你的心上人,一起共赴巫山,享人间极乐?”
这千面怨怎么一点都不害臊,每次都能把我说得脸红心跳。
我停在铁栅栏前,手搭在了黄符边缘。
千面怨的声音从灰雾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你想通了?”
“你告诉我柳如烟在哪,我就放你出来,如何?”
我实在不想因为床上那点事儿跟她来回浪费时间了,于是把话题引到了柳如烟身上:“还有,我需要这里的地图。”
岂料,千面怨答应得很是爽快,不假思索得就吐出两个字:“成交!”
我想了一下,最终决定撕开封条试试,反正师父跟几个师兄就在龙虎山,如果千面怨现在出去,兴许能立刻被逮回来。
我撕开封条的动作很慢,慢到能听见黄符在手指间撕裂的声音。
暗红色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下去,像是一口气终于断了,最后铁栅栏上的锁链哗啦啦地落下来,在地上盘成一堆,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是,千面怨并没有立刻出来。
她在灰雾里面徘徊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然后她才试探着走了出来。
千面怨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团人形的雾气,轮廓模糊,边缘微微颤抖着,像是刚刚挣脱束缚的囚犯正在重新适应自由。
她伸出一只手,没有手指,只是雾气凝成的形状,掌心摊开,里面浮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纸边卷曲,带着焦痕,像是被火烧过似的:“这是第一层的地图,有了这个,你就知道怎么离开第一层去往第二层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不过就算有了地图,你也很难活着离开,好好看看标红的地方吧。”
我发现这上面有好几处标红的地方,什么迷魂瘴,还有黑云沙海,光是听名字就觉得异常恐怖。
她顿了一下,说道:“至于,你的那只狐狸小情人,应该就在第三层入口附近。”
我接过地图,小心翼翼的折叠好,然后塞进了怀里。
千面怨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做下一件事。
我没有动。
她又等了一会儿,很是诧异得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是要走,但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做!”
我看着她,她也正一眼不眨得盯着我。
隔着那团灰雾,其实我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轮廓在微微收紧,像是在准备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然后,我伸手了。
千面怨以为我要攻击它,下意识得往后退出一步,但我只是从怀里掏东西而已。
然而千面怨刚刚松了口气,看到我拿到手里的东西后,整个人如遭雷噬。
我取出的……正是那张巨大的黄符!
看到这一幕,千面怨的轮廓猛地一震,歇斯底里的狂叫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