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路口。
供销社还没开门,门前竖着根歪斜的木杆。
上面钉着块生锈的铁皮牌子,用红漆写着「太行公社站」。
每天早上七点,有一趟去县城的长途班车路过这里。
陆沉走到牌子底下。
已经有两个人站在这儿了。
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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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
男生二十四五岁,穿一件半新的的确良白衬衫。
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手里拎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提包。
这身行头,在1978年的乡下,就是标准的城里文化干部派头。
女生二十出头,扎着一根粗辫子,搭在右肩上。
穿一件洗得发旧的蓝布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男生正围着女生转。
「苏同志,这乡下地方条件差,早上的风硬,你站我后头挡挡风。」
男生说着,把手里的包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去帮女生拿东西,
「你那提包重,我替你拿着吧。」
「不用,钱干事,我自己能拿。」女生声音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陆沉注意到她手里捏着一本书。
不,是一本杂志。
封面印着四个大字——《河北文艺》。
封面上方标注着期号:一九七八年六月号。
陆沉眉头一挑。
出刊了。
他昨天刚收到汇款单和用稿通知,没想到今天就在一个陌生人手里看到了实物。
第一步走通了。
只要这本杂志铺开,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全省乃至全国文化圈的视野里。
他面色如常,走到木杆另一侧蹲下,把帆布包搁在脚边。
从兜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
男生转过头,打量了陆沉一眼。
粗布汗衫,军绿帆布包,蹲在路边啃玉米面饼子。
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了。
「老乡,去县城?」
陆沉咽下嘴里的乾粮,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办点事。」
「进城买化肥还是卖农副产品?」男生语气里带着股子居高临下,「化肥现在可不好批,得有公社的条子。你带条子没?」
陆沉看了他一眼。
这人优越感写在脸上了。
「没买化肥。」陆沉语气平淡。
「我姓钱,钱志远。」男生指了指自己,「邻县文化馆的通讯干事。」
他转头看向女生。
「这位是苏雅琴同志,保定地区文化系统借调来的。」
保定地区。
陆沉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昨天他还在盘算怎么跟保定地区文联搭上线,今天就在公社路口碰见了一个活人。
「文化馆的干部啊。」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两位来咱们这穷地方下乡采风?」
「采什么风。」钱志远摆摆手,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易县文化馆搞了个青年文学培训班,请我们过去交流。说白了,就是给他们本地的文学爱好者讲讲课,指导指导。」
他说着,指了指苏雅琴手里的杂志。
「苏同志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地区文联对这次培训班很重视,特意让她带了最新一期的《河北文艺》来做范本。」
苏雅琴眉头微皱,似乎对钱志远的卖弄有些反感。
她把杂志换到另一只手,封面向里。
「钱干事,我只是来旁听的。主讲是市里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