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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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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商业帝国起步
    沈万金是第四天来的。

    顶着两个乌眼圈,眼袋垂得能装三钱银子。

    他把一叠契约拍在案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衙内,签吧。”

    高尧康拿起契约。

    沈记联号。

    总号设汴京,分号各店独立经营,统一进货渠道,利润抽头一成。

    七家南货行,三家在名册上。万利号、顺通号、广源行。

    他看了沈万金一眼。

    “三家?”

    “三家。”沈万金抹了把脸,“剩下四家,两家观望,两家放话‘高衙内的钱不干净’。”

    他顿了顿。

    “草民自作主张,把那两家从联号名册里剔了。”

    高尧康看着他。

    “为什么?”

    沈万金沉默了一下。

    “衙内,”他说,“这生意不是谁的银子都能往里进的。”

    “草民做买卖二十三年,什么钱都见过。黑钱收了,赚的是快钱,折的是寿。”

    “衙内的钱不黑。”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但很稳。

    “那两家往外传这话,就不配挣衙内的钱。”

    高尧康没说话。

    他拿起笔,在契约末尾签了名。

    然后把契约推回去。

    “往后,联号的事你全权定夺。”

    “每月初报一次总账,年底分一次红。”

    “亏了算我的,赚了你们分。”

    沈万金捧着契约,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麻。

    最后他只是弯下腰。

    深深的,深深的弯下去。

    额头几乎要碰着桌面。

    “……是。”

    他的声音闷在胸口,听不真切。

    只有那一个字。

    反复说了三遍。

    沈万金走后,高尧康在书房坐到很晚。

    案头摆着三样东西。

    吴师傅的颗粒火药样本。

    王端刚理出来的弓弩院器械账册。

    沈记联号的契约副本。

    他把这三样东西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它们收进抽屉,落了锁。

    阿福在门口探头探脑。

    “衙内,该歇了。”

    高尧康“嗯”了一声。

    没动。

    阿福又站了一会儿。

    “衙内,”他小声说,“杨家遣人送东西来了。”

    高尧康抬头。

    阿福递上一只木盒。

    是他眼熟的那只。

    他打开。

    里面是那本《孙子》。

    书皮被翻得卷了边,页角起了毛刺,比他送出去时旧了三成不止。

    他翻开扉页。

    那里多了两行小字。

    不是簪花小楷。

    是凌厉的、收锋如刀的行书。

    “阵图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写的那句‘跑太快容易被人端老窝’——虽粗,却通。”

    高尧康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他把书合上。

    从书案底下取出另一只木盒。

    里面躺着一支弩。

    比制式小三成,比娘子弩轻两斤。

    桑木臂,牛筋弦,铜机括打磨得油光水亮。

    他把弩放进木盒,盖上盖子,交给阿福。

    “送回去。”

    阿福捧着盒子,愣住。

    “衙内,不留张字条?”

    高尧康说:“不用。”

    阿福不敢再问,抱着盒子跑了。

    高尧康坐回书案前。

    他拿起那本《孙子》,翻到“军争篇”。

    那里有他三个月前写的批注。

    “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跑太远容易被人端老窝。”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用指尖轻轻抚过。

    纸页微凉。

    像有人在夜风里,隔着很远,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没听清。

    但他知道,那话不坏。

    亥时三刻,阿福已经去睡了。

    高尧康还在看王端理出来的账册。

    宣和元年,弓弩院实产神臂弓四百二十三张。

    账面上是七百张。

    那差额的二百七十七张,变成银子,变成绸缎,变成某位权贵府上后花园里的一座假山。

    宣和二年,实产三百八十七张。

    账面六百五十张。

    宣和三年,实产二百九十六张。

    账面无记录。

    高尧康把那几页账册翻了三遍。

    他把数字记在心里。

    然后把账册合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阿福。

    是军靴。

    很轻,但很稳。

    高尧康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直裰,风帽压得很低。

    他抬手摘下风帽。

    露出那张年轻、阴沉的、他熟悉的脸。

    童师闵。

    “高兄。”他说。

    高尧康没起身。

    “童兄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童师闵看着他。

    沉默了两息。

    “家父想见你。”

    高尧康放下手里的笔。

    “何时?”

    童师闵答:

    “现在。”

    屋里静了一瞬。

    烛火跳了跳。

    高尧康看着童师闵。

    童师闵没有躲他的目光。

    三息。

    五息。

    高尧康站起来。

    他拿起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童贯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没有问这是陷阱还是机会。

    他只是系好衣带,转过身。

    “走。”

    童师闵侧身让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笼摇摇晃晃。

    阿福的鼾声从厢房隐隐传来。

    王端还伏在账房的小桌上,就着一盏孤灯,一页一页核对着某笔三年前的糊涂账。

    吴师傅睡在火药坊的地铺上,怀里抱着那袋筛好的颗粒药粉,梦里还在傻笑。

    高尧康走出侧门。

    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童师闵掀开车帘。

    高尧康上了车。

    马蹄声嘚嘚响起,碾过青石板,渐渐隐入夜色。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走得很稳。

    像一只在黑夜里航行的船。

    他想起那本被翻卷边的《孙子》。

    想起扉页上那两行小字。

    想起那支没有附字条、此刻应该已经送到杨府的娘子弩。

    她没有回信。

    他想,不回就不回吧。

    他睁开眼。

    透过车帘的缝隙,汴京的灯火从窗边掠过。

    一盏,一盏。

    像有人在黑暗里,为他点了一路。

    马车驶入一条更深的巷子。

    灯火渐疏。

    夜风从帘隙挤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还有隐约的槐花香。

    高尧康把手按在腕间那副护腕上。

    铜钉硌进掌心。

    还是那熟悉的、沉实的力道。

    他没有松开。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不知驶向何处。

    但他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也许好。

    也许坏。

    也许只是从一盘棋,换到另一盘棋。

    他闭上眼。

    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像刀刃上的光。

    童师闵看着他。

    从上车到现在,这个人没有问过任何问题。

    没有问他父亲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没有问他是不是被当成了棋子。

    没有问这一去,是福是祸。

    他只是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像在等一场雨。

    童师闵忽然开口:

    “你就不怕?”

    高尧康睁开眼。

    看着他。

    “怕什么?”

    童师闵顿了一下。

    “怕这是个局。”

    “怕家父对你不利。”

    “怕今夜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高尧康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怕。”

    童师闵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人说“怕”。

    不是装出来的谦虚。

    不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是真正承认。

    “可你还是来了。”童师闵说。

    高尧康看着他。

    “你亲自来接,”他说,“就不是局。”

    童师闵没说话。

    他把脸转向窗外。

    车帘挡住了他的表情。

    只有耳廓,在暗处微微泛红。

    许久。

    他低声说:

    “……多谢。”

    声音很轻。

    像怕被夜风吹散。

    高尧康没答。

    他重新闭上眼。

    马车在夜色里穿行。

    车轴吱呀吱呀,像一首走调的歌。

    远处,童府的门灯已经亮起来了。

    昏黄的两盏。

    像两只困倦的眼。

    一眨一眨,等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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