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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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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字丑心善
    禁足第十二天,高尧康在邸报上看到一条消息。

    四十九个字。

    挤在边角,像被人遗忘的补丁。

    “南剑州监税李纲上书:金使骄横,索求无度,此非贺寿,实窥虚实。请敕边臣增修城隍、整饬军备、招募敢勇,以备非常。”

    下面一行朱批,三个字:

    “妄狂言。”

    高尧康把这四十九个字看了三遍。

    窗外阳光很好。

    槐树的影子落在书案上,细细碎碎,像撒了一地铜钱。

    他把邸报放下。

    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放下茶盏,重新拿起邸报。

    又看了一遍。

    阿福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衙内这模样他见过——上回看账本发现沈掌柜少记了三贯钱,也是这种表情。

    可这回好像又不一样。

    衙内的眼睛没盯着字。

    盯着那片空白。

    很久。

    高尧康把邸报折起来,放在案角。

    他起身,走到书案另一侧,从架子上取下一张素笺。

    阿福终于忍不住:“衙内,您要写信?”

    高尧康没答。

    他坐下,左手提笔。

    蘸墨。

    落笔。

    阿福愣住了。

    衙内是用左手的。

    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开蒙的孩童,又像故意把字写坏——笔画该连的不连,该顿的不顿,大小参差,毫无章法。

    八个字。

    阿福凑近辨认了半天。

    “公非狂言……乃先知。”

    高尧康写完,把笔搁下。

    他又拿起另一张素笺。

    这次字数多了。

    “请保重有用之身。他日山河,必有召。”

    他没署名。

    没留日期。

    信封封口,没有用印。

    阿福双手捧着那封信,像捧一块烧红的炭。

    “衙内,这信……送哪儿?”

    “南剑州。”

    阿福喉结滚动。

    他当然知道南剑州是谁在当监税。

    他也知道,衙内不该认识这个人。

    他更知道,这封信若落在别人手里,会是什么罪名。

    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信揣进怀里。

    “小的亲自去办。”

    高尧康看他一眼。

    阿福十五岁进府,跟了他三年。从前只会跑腿传话、挨骂背锅。

    如今已能从他半句话里,听懂要去做什么。

    “……小心。”高尧康说。

    阿福咧嘴一笑。

    “衙内放心。”

    他转身跑了。

    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高尧康坐在书案前。

    左手还沾着一点墨迹。

    他没有擦。

    只是把邸报重新展开,看了第五遍。

    那三个朱批的字刺进眼里。

    “妄狂言。”

    他把邸报合上。

    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谁家檐下的铁马被风吹动,叮当,叮当。

    一声一声,像有人在远处敲钟。

    禁足第十五天,解除的前一夜。

    高尧康在书房坐到很晚。

    护球社的名册摊在面前。

    二十人。

    不,三十人。

    禁足这半个月,刘实从步军司带了五个老兵来。都是在西军待过、伤了旧处、被遣回京挂闲职的。

    没人要他们。

    高尧康要。

    赵铁柱挑过,刘实考过,他自己亲自看过。

    然后添上名字。

    周贵,张横,四号……还有十来个他从蹴鞠社、护院里扒拉出来的苗子。

    三十人。

    装备也换了。

    长棍统一加长到八尺,铁尖加厚两分。

    短刀每人配一柄,不要求精铁,但必须开刃。

    皮甲加了一层衬里——陈师傅的新配方,四十五斤韧性,刀砍不入,箭射不透。

    每人一副。

    成本是沈万金咬着牙从账上抠出来的。

    “衙内,咱那粮铺半年白干了……”

    高尧康没理他。

    他翻到名册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同进同退,不弃同伴。”

    这是他定下的第一条规矩。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合上名册。

    阿福从外头进来,捧着一只木盒。

    “衙内,杨家又送东西来了。”

    高尧康打开。

    木盒里是三本书。

    《孙子》《六韬》《李卫公问对》。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是常被翻看的旧物。

    他翻开《孙子》扉页,夹着十几张笺纸。

    是手抄的阵图注解。

    字迹凌厉,收锋如刀,与那夜“马虽狂阵未乱”如出一辙。

    每一张阵图下都有批注。

    不是照抄古注。

    是她自己的见解。

    “此阵左翼弱,宜置精锐伏于后。”

    “右军进速则易孤,需留接应。”

    “鱼丽之阵利于平原,不利城郭。”

    高尧康一页页翻过。

    看到最后一页,笺纸下压着一张小字条。

    不是注解。

    是一句话。

    “你上回说阵列之法本为守护——这套书送你。”

    没有落款。

    高尧康把那张字条看了三遍。

    他把书收进木盒,放在书架上。

    那副护腕旁边。

    然后他取出一叠空白笺纸,研墨,提笔。

    写的是《孙子·军争篇》。

    白话。

    从头到尾,逐句拆解。

    “卷甲而趋,日夜不处——这是说急行军。”

    “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这是说跑太远容易被人端老窝。”

    “劲者先,疲者后——打仗到最后,拼的是谁能多吃一口饭。”

    他写得很快。

    不需要翻书。

    这些内容上辈子背过,这辈子也不会忘。

    写到后半夜,油灯添了三次油。

    阿福困得直栽头,被他赶去睡了。

    只剩他一个人,在满室墨香里,一字一字写完最后一页。

    他把笺纸收拢,装进信封。

    提笔在封面上写了两个字。

    “杨阅。”

    想了想,又添了四个小字:

    “字丑,将就看。”

    第二天一早,信送出去了。

    下午,杨家那边回了信。

    不是字条。

    是阿福从门房取来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福念出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

    “字丑,理却通。”

    他念完,小心翼翼看衙内脸色。

    高尧康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

    阿福挠头。

    衙内这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他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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