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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塔里的七十二具无脸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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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老祭司的木杖
    第五十四章老祭司的木杖(第1/2页)

    罗德里戈的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那行字——“林深,照顾好索菲亚和孩子。你欠我的。”——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他在塔底下,在那只眼睛旁边,在等我。我欠他的。不是他欠我,是我欠他。他替我去看了那只眼睛,替我等了那么久。

    我把信纸装回信封里,放进背包最里层,和那份契约、那块木牌放在一起。索菲亚站在旁边,没有问我信里写了什么,大概从我的表情里已经猜到了。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卧室。我听到她在厨房里弄东西的声音——切菜声、锅铲声、抽油烟机的声音。她在做饭,和平时一样。好像那封信不存在,好像罗德里戈还活着,好像我没有说要回去。

    晚饭是她做的。巴西炖菜,豆子和肉炖在一起,很浓,很香。她盛了两碗,一碗给我,一碗给自己,还给孩子留了一点土豆泥,压得碎碎的,用勺子喂他。他张着嘴,像一只等食的小鸟,喂一口吃一口,喂一口吃一口,吃得满脸都是。索菲亚一边喂一边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怎么了?”我问。

    “没事。洋葱辣的。”

    厨房里没有洋葱。我没说。我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那道疤在右手上又开始痒了,“亡”字写完了,一点一横竖折,笔画很深,陷进皮肉里,边缘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红。它在写“等”了。死亡等。死亡等我。和左手一样,一模一样的顺序,一模一样的字。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孩子半夜醒了两次,索菲亚起来喂奶,哄睡,再起来,再哄睡。她的脚步声在卧室和厨房之间来来回回,轻的,快的,像怕吵到我。我没有睡着,闭着眼睛听她走路。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门。没有告诉索菲亚去哪,她也没有问。我去了码头,找了那艘铁壳船。船老大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沉默的脸,坐在船头抽烟。

    “去营地。”

    他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发动马达。

    船开了。马瑙斯的码头在身后越来越小,两岸的树越来越密。河面上的风是热的,带着雨林的味道。我坐在船舱里,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脸瘦了,颧骨凸出来了,眼窝陷进去了。右手上的那道疤在阳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蛇盘在手臂上。

    船靠岸了。我跳下船,靴子踩进泥地里。老样子,陷进去半寸,拔出来带出一股腥味。营地还在,棚子还在,但更破了。柱子歪了,顶上的树叶被风吹走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架子。火堆灭了很久了,灰被雨水冲散了,混在泥里,和泥一个颜色。罗德里戈的帐篷拆了,索菲亚的帐篷也拆了,只剩一顶还没拆的,我的。帐篷被雨打湿了又晒干,晒干了又打湿,帆布上长了一层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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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棚子底下,看着塔的方向。它在树林后面,看不到,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它在等我。从八百年前就开始等了。

    老祭司的木杖还插在洞口旁边的泥地里。杖头那只眼睛对着我。

    我走过去,站在木杖前面。它比我上次见它的时候更旧了,木头裂了几道缝,杖头那只眼睛的刻痕被雨水冲刷得更浅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它在这里站了很久,从老祭司走的那天就站在这里。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没人管它,没人扶它。

    我伸出手,握住木杖。木头是湿的,被早上的露水打湿了,凉的。杖头的重量还在,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也许是老祭司的骨头,也许是他的魂。他把木杖留给我,不是因为我是守塔人,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要我陪他。

    我把木杖从地里拔出来。地上留下一个洞,洞里积满了水,浑浊的,看不到底。洞口边上的泥土是松的,用手一捏就碎了。我站在那里,右手握着木杖,看着那个洞。那道疤在右手上痒了一下。“等”字刻完了。死亡等。三个字,和左手一样。不是“死亡等我”,是“死亡等”,少一个“我”字。它在等什么?等“我”字刻出来?还是等别的什么?

    我走到洞口,蹲下来,往里看。洞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把木杖伸进去探了一下,探不到底。洞口比以前大了,边缘的石头被什么东西磨圆了,滑溜溜的,像被舌头舔过。洞口的泥地上有脚印,不是人的,是光脚的。五个脚趾头,深深地陷在泥里。罗德里戈的脚印。光着脚,从塔里出来的?还是进去的?分不清,脚印太乱了,来来回回,像走过很多遍。

    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洞口。里面很黑,风从洞里灌出来,凉的,带一股腐烂的甜味。它在呼吸,和以前一样。

    我转身走回营地。坐在棚子底下,木杖靠在柱子上。塔的方向,太阳从树冠后面升起来,把广场的石板照亮了。那些刻着图案的石板在晨光里像是活了过来,跪着的、站着的、跳舞的,都在动。它们动了很多年了,从八百年前就开始动。没人知道,只有它们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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