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回营,将史敬熔之言如实禀报。
李克修听后,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他难道不知道,分立二营,互为犄角,更有利防守?
倘若晋军攻东营,他纵然肯发兵相救。
可若晋军攻西营,就以史敬熔的表现来看,只怕会作壁上观,又怎会出兵来援。
他之所以要调安庆部众前来协防,就是要把史敬熔牢牢绑在战车上,等到晋军展开进攻之时,可以与他同仇敌忾,并肩作战,协力杀敌。
可如今……,唉!
真是看得出来,沙陀本部实力大减,威慑力也弱了。
就连三部之中实力最弱,以往唯沙陀本部马首是瞻的安庆部,都敢毫无顾忌丶明目张胆的叫板了。
李克修立在寨墙之上,眉头紧锁,北望沉沉夜色,隐约可见骑兵身影浮动,耳畔又传来阵阵战马嘶鸣,心底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
过不多时,拂晓打破沉寂,天空渐渐泛蓝。
只见营寨之北,黑压压,足有七八千骑,扬起旌麾,手握刀枪,森然列阵。
营中沙陀骑兵见后,俱皆骇然不已。
晋军还未攻营,便已颇为慌乱。
然而诡谲的是,晋军并没有展开进攻,只静静矗立在原地。
就这样,晋军在百井之北列阵,足足对峙了两个时辰。
此刻天已大晴,四野茫茫尽是白雪,日头当空,光芒耀眼。
忽的,一哨骑飞马驰入沙陀东营,慌忙奏报。
「使君,南面开来一支晋军,人数足有两万,携带着攻城器械,正向此地逼近!」
李克修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
两万!
攻城器械!
向此地逼来!
这应该就是奔着围剿他而来的吧!
李克修如是想着。
一股寒意自灵魂深处升腾而起,却也让他冷静了下来。
两万大军,再加上面前这近万骑兵,自己断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不过,这样一来,儿子李嗣弼,还有侄子李落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念及于此,李克修心中已萌生死志。
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军吏郭崇韬。
「安时,你亲自带队,前往天门关,告知落落,就说晋军大部,皆来攻我,让他伺机突围吧!」
「使君!」郭崇韬闻言,止不住悲泣,热泪夺眶而出。
「还有,告诉嗣弼,他马上就十五岁了,已经是个大人了。」
「我死之后,务必要孝顺母亲丶照看幼弟,往后我二房一脉,就靠他兄弟二人支撑着了。」
李克用之祖朱邪执宜,育有四子:长子李国昌丶次子李德成丶三子李尽忠丶幼子李友金。
及至二代,各支人丁皆不算兴旺。
李国昌一脉稍盛,生有李克用丶李克让丶李克恭丶李克宁四子;李德成丶李尽忠各仅一子,分别为李克修与李克臧;李友金则育有李克俭丶李克柔二子。
传至三代,香火愈发稀薄。
李克用独子李落落,李克让独子李存瑰,李克修有李嗣弼丶李嗣肱二子,李克臧亦仅一子李存贞。
沙陀李氏世代脉络,至此已然分明。
初代朱邪执宜,早已身故。
二代之中,李德成早亡,李尽忠因云中兵变被朝廷处斩,仅剩李国昌丶李友金二人在世。
三代之内,李克臧受父牵连坐罪而死,尚存李克用丶李克让丶李克恭丶李克宁丶李克修丶李克俭丶李克柔七位堂兄弟。
四代之中,李克臧之子李存贞,自父祖罹难后千里北投,被李克用收为义子,前番榆次以西永康驿一战,被李全忠一箭射杀。
短短五年不到,李尽忠丶李克臧丶李存贞这一支,已然绝嗣。
如今李家四代,便只剩李落落丶李存瑰,以及李嗣弼丶李嗣肱兄弟,共计四人。
书归正题,郭崇韬领了军令,带着一队骑兵,自沙陀西营南门而出,一路飞马疾驰,绕道往西,向天门关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