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要塞的暗红色裂隙彻底闭合的那一刻,戈壁滩上恢复了黎明前的寂静。
叶无痕单膝跪在碎石中,右手还伸向那柄落在不远处的银白长剑。他的手指距离剑柄不到三尺,但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指尖距离剑柄每接近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王凯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银白长剑从碎石中捡起,递到他面前。
「叶剑圣,你的剑。」
叶无痕抬起头,看着王凯手中的银白长剑,看着剑格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伸手接过剑柄,五指收紧,将剑牢牢握在掌心。剑身上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流,沿着他的手臂涌入胸腔,将他体内那些被暗红色光柱震伤的内脏一层层修复。
「生生仙帝的道果。」叶无痕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稳了许多,「你的生生之力,在治愈我。」
王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翠绿色的纹路。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
「不是我在治愈你,是生生仙帝的道果在治愈你。」王凯将右手按在叶无痕的肩膀上,翠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沿着叶无痕的肩膀向全身蔓延,「它在选择你。生生仙帝的道果,会选择每一个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守护的人。」
叶无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将银白长剑收回腰间,看着王凯,看着这位金丹初期的少年剑客掌心那道正在缓缓流转的翠绿色纹路。
「王凯,你知道奈萨里奥为什么要退吗?」
王凯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的生生之力可以转化他的攻击,不是因为冰璃的冰玄之力可以冻结他的混沌之力,不是因为我的剑可以伤到他。」叶无痕抬起头,看着东方天际线上那一抹正在扩大的鱼肚白,「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江辰的气息。江辰在第一使徒殿里受了伤,伤到需要他的学员替他守凉州要塞。但奈萨里奥在裂隙边缘站了那么久,江辰都没有出现。他不确定江辰的伤有多重,不确定江辰还能不能战斗,不确定如果江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能不能活着回到深渊。」
他转过身,看着王凯。
「所以他退了。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冰璃,不是因为凉州要塞的任何一个人。是因为他怕江辰。」
王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在第一使徒殿第一百层,卡恩本体从虚空中升起时,那种让灵魂都在颤抖的压迫感。想起江辰站在六色光柱中央,浑身是血,皮肤上布满裂纹,但依然站得笔直。
「辰哥的伤……」王凯的声音有些发紧,「到底有多重?」
叶无痕沉默了很久。
「重到他的金丹快要承载不住六位仙帝的道果了。」
青云学院,工厂二层调度室。
江辰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太初剑悬浮在他身前,剑刃上六颗星辰缓缓旋转,六色光芒在剑身上流转,将整间调度室照得如同白昼。
他的皮肤上,那些在第一使徒殿中留下的裂纹还没有完全愈合。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细密的丶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血液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肤还泛着不健康的苍白色。
他的金丹在丹田中疯狂跳动。
六位仙帝的道果在他体内融合后,他的金丹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了婴儿头颅大小,从淡金色变成了六色交织的奇异色泽。金丹表面的纹路比之前复杂了不知多少倍,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被刻入金丹的法则碎片,是太初丶焚天丶冰玄丶虚无丶生生丶混沌六位仙帝的道果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这些印记太强了,强到他的金丹已经有些承载不住了。每一次金丹跳动,都会有一股六色光芒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光芒所过之处,经脉会被撑得隐隐作痛,血管会被撑得凸起,皮肤会被撑得龟裂。
这不是伤,是道果融合的副作用。六位仙帝的道果在他体内苏醒,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它们的力量。他的金丹就是那个容器,但他的金丹还太弱,弱到只能勉强将这些道果的力量压制在丹田中,不让它们暴走。
江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六色的火焰纹路。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六种颜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幅缓慢流动的丶如同星空般的画卷。他五指握拢,将那些光芒收入体内,然后深吸一口气,从木床上站起来。
调度室的门被推开了。王凯站在门口,右手还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新生的皮肤白里透红。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一圈深色的阴影,显然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