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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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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4
    半句话来。父亲便走了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怎么了?”他俯身,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

    我蜷起手指,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看着这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醒来后又模糊的脸,眼眶酸得发疼,泪意在眼角堆积将溢。

    “父亲……”我哑声道。

    “怎么?”

    “我……”

    我想说很多话,说那年之后发生的事,说萧家的冤屈,说我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这不是真的。

    这是幻境,是殷来为我设下的陷阱。

    第90章幻境赐名

    我后退一步,避开父亲的手。

    在我意识到这是幻境以后,父亲的神情瞬间僵住,如木头人一般维持着方才拍我肩膀的动作。而随着我后退的步伐,他的身影倏然一紧,旋即便似被打散的风沙在空中迅速匿于虚无。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整座萧府开始崩塌,一切事物的色彩都褪为黑白,直到整个画面都暗下来。我的意识被撕扯,散落在不知名的虚空里。耳边是狂乱呼啸的风声,似还蕴着某种古老的吟唱,低沉且诡谲,一遍遍重复着那几行字——

    【见所欲,见所惧,见所忘。以彼身还彼道。】

    我想要挣扎,想要抓住残存的意志,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裹挟着我,不断下沉、下沉……

    “游昀!”

    隐约间,有另一道声音穿透黑暗,有如无形的丝线紧紧拽住我即将溃散的神识,用力往上拉。

    “……呃!”

    我猛然睁眼。

    入目是一片荒芜的旷野,枯草遍地,远处有烧焦的树桩,空气中泛着硝烟与血腥交杂的气息。

    ……这是哪里?

    我走了几步,四下张望搜寻人影踪迹。不远处有一条土路,路面有杂乱的脚印和车辙,还有数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遍布其上。

    是战争的痕迹。

    我沿着土路往前走,行不多时,前方忽然炸起一片喧哗,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混杂在一处,吵耳至极。我立刻加快脚步,动作轻捷地翻过一个小土坡,看见一支商队正在被劫杀。

    数名黑衣人骑着马,挥舞着刀,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商旅一个个砍倒在地。绝望哭嚎与求饶声夹在刀剑刺入皮肉的闷响中,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我下意识想冲上去制止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及他们任何一个——和之前一样,我只是一个看客,无法干涉幻境中的任何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

    杀戮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商人倒下,那些黑衣人开始搜刮车马上的财物。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蠕动。

    我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下面颤动的“东西”,是一个孩子。

    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脸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他在尸体之后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见无人察觉自己便探出了些,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劫掠的黑衣人。

    这眼神令我心头一震,只觉这实在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毫无恐惧与泪水,亦无仇恨的火焰升腾,只余一种近乎麻木的冷。仿若一只被囚于笼中太久的野兽,已经忘却什么是害怕,只剩下最原始的,活下去的本能。

    一个黑衣人在搜刮途中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孩子的身体瞬间绷紧,再度将身形蜷回尸体之下,呼吸也敛至最轻,不敢再动弹分毫。

    那黑衣人又扫了几眼,没有发现异常,转身继续搜寻财物去了。

    那孩子就这样蜷在此处,一动不动,直到那些黑衣人带着财物离开,太阳西斜,天色渐沉,他才慢慢爬了起来。

    -

    我决定跟着他。

    跟着他一路穿过荒野,走过几条土径,最后来到了一处废弃的村庄。村庄早已没有人烟,只剩几间摇摇欲坠的破败房屋。他钻进其中一间,摸索到一处角落缩了进去。

    ……这情形,简直同我刚下山那段时日别无二致。

    月光从残破的窗棂抖落进来,照明他所在的那一块角落。我眯眼看去,只见他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似是半块已经发硬的干饼。

    他低头看着那块饼,看了很久很久。随后用力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长时间才吞下去,像是舍不得那点滋味般细细品味着。网?阯?f?a?b?u?y?e????????ω???n?2??????5????????

    我忽地想起应解曾说过的话,说他自幼就在战场上厮杀争斗,摸爬滚打,往后被我父亲捡回萧家才成为侍卫……

    难道,这是年幼时的哥吗?

    他在遇到父亲之前,在成为萧家侍卫之前,竟是这般挣扎过活的……

    我思忖片刻,终于走到他面前,蹲下,想仔细看看他的脸。

    “……”

    他抬起头,看向我。

    我一惊:“……你看得见我?”

    小孩点了点头,哑声道:“你跟了我一路。”

    我:“……”

    还挺机敏。

    我看着他的眼睛,从中察出警惕与戒备,还有那种常年与死亡为伴的人才有的,随时准备搏命的狠厉。

    “你是谁?”见我不再说话,他主动开口问道。

    “我叫游昀,游云的游,日光昀。”我说,“你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干饼:“……没有名字。”

    “那别人怎么叫你?”

    “小崽子。”他低声道,“野狗。没人要的东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如此态度倒和成为萧府侍卫后的应解极为相似,更令我感到揪心。

    “你……一直一个人么?”我问。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半晌,才慢慢道:“以前有个婆婆,会给吃的,后来死了。”

    “再后来有个大叔,带着我逃难,往后也被杀了。”

    “再后来……”他话音稍顿,将头往下埋了埋,“没有了。”

    寥寥数语便概括了那些我不曾知晓的属于应解的童年。可这些轻描淡写的字句背后,是多少次失去,多少次逃亡,又是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你多大了?”我又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似在认真思考,随后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吗?”

    这次他想得更久,还是摇头:“……自记事起就在逃。这里打完仗逃那里,那里打完仗逃这里。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

    我沉默了。

    不含半分对未来会好的期盼,只得默默等待下一次失去,这是何等麻木的情状。

    可我知道他后来会怎样,会遇到父亲,会被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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