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表机吐出最后一页纸,边缘还带着机器内部的余温。孙秀英没有把报告递过去,而是放在何雨柱面前桌面上,中指沿着纸边压了一下,确保它平整。「华元三号丶基因锁丶端粒修复技术完成融合。新载体叫『华元·永恒』。注射后身体进入持续修复状态,不会自然衰老。生理年龄锁定在注射时的状态,之后不会再增加。」她停了一瞬,「何主任,从生物学意义上说,这一针打完,人就退出自然寿命的轨道了。」
何雨柱翻开报告。最后一页的数据表格里没有写任何解释性文字,只有数字和曲线。他合上报告。「全民注射需要多久?」
「一年。现役航天员和科研人员第一批,其余国民按年龄排序。」
「中间如果出问题呢?」
孙秀英像被问住了,她停了几秒。「报告里的安全性数据,都是基于我们自己的样本。没人试过全员覆盖这么大的规模。如果有人对载体产生预期之外的免疫反应,我们暂时没有备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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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的手指停在报告封面边缘。「那就先不打所有人。第一批次扩大到两万人,观察一个月再推进下一批。」
「那全民覆盖时间会延长。」
「延长就延长。比打了出问题再收场好。」
孙秀英没有再反驳。她拿起报告,走了出去。门没有完全关上,走廊里的灯在门缝里切出一道窄长的光,落在地板接缝处,停了一秒,然后她走远了,门缓缓合拢。
三天后。秦怀如坐在卧室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卷起左袖。注射后第三天的印记,应该已经落定了。她抬起手臂,手腕内侧没有任何痕迹,连注射时留下的一小片微红都完全消退。她把袖子放下来,没有再看镜子里那张她自己也还没完全适应的脸,站起来走到院子。何雨柱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晾凉的水。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像是不知道自己手里还有东西。秦怀如走到他对面站定。
「何雨柱,你还能认得出我吗?」
「你一直没变过。」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她的脸。两人对视,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把枣树最顶上几片叶子折弯了,但谁都没有再说话。何雨柱放下杯子。秦怀如松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短暂地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何念华在实验室里盯着虫洞波形已经超过一个小时。屏幕上那组曲线今天出现了一段微小的跳动,幅度不大,但频率稳定,不像是随机噪声。他调出昆仑山方向的电磁监测数据,昨天下午昆仑山北麓记录了一次不规则波动。他把两组数据叠在一起,那根曲线在他眼前呈现出一种缓慢移动的形态,像钟摆在停止前留下的最后一个痕迹。他拿出一支铅笔,在坐标纸背面画了一条线,把昆仑山北麓和虫洞坐标连接起来,合上本子,没有标明天数。他走到窗边,窗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和身后正在发光的屏幕边缘。
系统界面在午夜前后弹出。没有声音,没有闪烁,像一条已经录制完毕的播报结束语,刚好等到房间安静下来才开始播放。何雨柱刚读完一份鸾鸟二期工程进度报告,视线从纸面上移开。那行字出现在半空中:「终极任务:族谱单开一页,获得永生——已完成。」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关,等着第二行字接上。等了几秒,第二行字果然来了:「奖励——华夏境内升维,灵气复苏。」然后是第三行:「全平行宇宙何姓宿主对比——何雨柱完成度最高。文明导师,你的旅程,从这里重新开始。」
何雨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昆仑山脉方向的天际线底下,一道灰白色的光正在缓慢向四周扩散,像被推散的雾,边缘整齐,没有散开。他看到了它的边界,正在以一种均匀的速度穿过戈壁,经过他所在的城山研究院时,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变化,只是平稳地向前推移。
何念华在实验室里也看到了那道光的边缘。他放下铅笔,走到窗边,光正穿过研究院的外墙,没有照亮任何东西,也没有阻挡任何视线,像一层正在被固定的新底色。他没有动。那道光的边界正在接近他面前的玻璃,然后透过它,穿过他的手掌表面,没有留下任何触感。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道正在变暗的投影痕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记录它,只是看着那道痕迹慢慢变淡,重新融入周围的阴影,像是从未出现过。他转身走回桌前,翻开坐标纸,在第二页写下:「昆仑山方向。与虫洞信号同步。光穿过物体时不留下热量。确认不是幻觉。」他写完,合上本子,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铁尺,在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放下来。铁尺平放在地面上,没有倾斜,没有偏移。他蹲下来,把它拿起来放回抽屉,然后关了灯。
秦怀如走进屋里取那只旧瓷杯时,何雨柱还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他听到她的脚步声穿过堂屋门槛,绕过他身后的办公桌,拿起那只旧瓷杯,放回原处。他仍然没有转过身,但那道从窗边流向室内的光线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沿着桌沿滑过之后停住了,停留在刚才扫过的轨迹上,没有移动。秦怀如站在桌子的另一边,看着那道以恒定速度穿行过来的光,没有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也没有问它为什么沿着墙角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停在那里。
何念华在走出实验室时注意到,那道光线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后没有照向对面墙壁,而是沿着墙根拐了一个弯,沿着走廊的走向延伸过去,像正在被一条他看不见的沟槽引导。他停住脚步,蹲下来,那道光穿过他的鞋尖边缘,没有停留,没有加速,只是沿着墙角继续向前移动。他站起来,没有追上去。光线拐过走廊尽头的弯道时,墙面上的阴影被短暂地拉长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原状。何念华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的笔记本封面,目光落在封面边缘那道正在变暗的痕迹上,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留下的,也无法确认它是否会再次出现。他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