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进来时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边被他捏得发皱。他的脚步声比平时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让他不得不踩得更用力才能保持平衡。
「日本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他把电报放在何雨柱桌上,声音不高,但字咬得很清楚。何念华从测控台后转过头,目光扫过老孙的侧脸,又落回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没有拿那份电报。他看着纸面上那几行列印字,像在等它自己显示出另一种意思。「退回。告诉他们,华夏不接受『无条件』投降。日本必须全民族解除武装丶解散自卫队丶废除天皇制度。这三条少一条,免谈。」
老孙的手停在电报边缘。他没有立刻说「是」,也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
「何主任,这个条件提出去,对方可能不会继续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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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就不谈。继续打。」
老孙拿起电报,转身走了。何念华仍然看着何雨柱。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爸,如果对方拿平民做掩护,我们怎么区分他们在犹豫还是在拖时间?」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他们会在三天内给答覆。三天后没有答覆,就说明他们在拖。」
何念华没有再问。他转回去,把那个时间标记在监控系统的时间轴上,用红色标出第四天的起始点,然后关闭窗口,没有多看一眼。
三天内,电报交换了五次。日方在第三封电报中试探性提出「保留天皇象徵性地位」的折中方案,被何雨柱以一句「象徵性也是制度」驳回。第四封电报没有提到天皇,只询问「解除武装的具体流程」。何雨柱没有回覆那封电报。他等了六个小时,等到第五封电报——那是日本内阁的正式答覆,只有一段话,措辞比前四封谨慎得多:「内阁正在就相关条款进行最终讨论,预计还需两日。」
「他们不会给答覆了。」何念华看着那封电报,屏幕上那行字停留了很久,没有任何光标移动的迹象,「他们内部有人不想让天皇被废除。」
「右翼派系不会坐等文件签字。如果他们觉得谈判会让他们失去控制权,他们就会在谈判结束之前动手。」何雨柱说。
兵变的消息在第二天凌晨传来。老孙从译电室跑出来时拖鞋在走廊里响了一路,他推开指挥中心的门,手里攥着另一份电报,纸面被汗渍洇湿了一角。
「自卫队东部方面军部分部队在东京外围集结,大约两个联队。他们宣称『保卫天皇制度』,正在向政府办公区域推进。」
何雨柱看着海图上东京外围那些正在移动的标记,沉默了三秒。「那就打进去。打到他们不再犹豫为止。」
何念华已经在调取玄女编队的位置了。「玄女现在的位置在横须贺以西,距离东京约四十公里。陆战队已经控制了横须贺港区,正在向川崎方向推进。如果现在调动玄女前出到东京湾上空,可以在三十分钟内对集结区域形成压制。」
「先让陆战队建立前哨阵地,玄女保持空中覆盖,不主动攻击。如果他们向政府办公区推进,再打。」
何念华输入了指令,把那组坐标发送出去。他没有说「明白」,也没有重复确认,只是把指令发出去,然后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那道正在移动的标记已经改变了方向,开始转向预定的前出位置,才开始执行下一步操作。
前线报告在四小时后传回。陆战队在东京外围遭遇兵变部队的临时防线,防线由旧式反坦克炮和民用车辆改装的路障组成,布设在几条主要干道的交叉口。兵变部队没有主动进攻,也没有后撤,像在等待某个信号。玄女编队以低空通过,没有投弹,只在防线前方释放了一轮定向声波。声波的频率恰好落在人员能够感知但无法忍受的范围内,防线上的兵变部队开始后退,向防线后方收缩。
何雨柱看完前线报告,对林建国说:「美方不会来了。他们的轨道单元还在重建。」他停顿了一下,「告诉前线指挥官,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皇居广场的实时画面。」
林建国没有追问。他走向通信台,通过加密频道向前线指挥官发送了指令,然后站在那里,等着确认信号已接收。何雨柱站在主控台前,没有等到确认信号传来,也没有再开口。
天黑之前,皇居广场的实时画面传回指挥中心。广场上空无一人,旗杆上的旗绳在风中轻轻摆动,顶端金属环撞击旗杆的声响隔着画面听不到,但能看到它每次撞击时都会微微弹起,然后再落回原位。夕阳正在从广场西侧移向地平线,将旗杆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灰色线条,横穿整片空地,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的护栏下方。画面保持了一段时间,久到那道影子逐渐拉长丶变淡丶消失。然后夜色完全覆盖了那片空地,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广场边缘亮起,在地面上投下几道不会移动的光柱。
杨小炳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手里还拎着从横须贺带回的密封袋,袋口折了三折,用夹子夹住。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空无一人的广场,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袋子。「三年前的东西,今天才落地。」他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跟袋子说话。
何雨柱听到了那句话。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屏幕。「那就让他们记得,落地的不是东西,是结果。」
何念华仍然坐在测控台后面,他关闭了皇居广场的画面窗口,又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了日本本土全境的防御布局图,开始为下一阶段标注陆战队推进路线和玄女支援的空域划分。他没有问「接下来做什么」,也没有等指令。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持续移动,像在进行一组已经被反覆演练过的操作。
杨小炳仍然站在门口。他拧开密封袋的夹子,抽出那份签了三年的协议附件,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道已经褪色的签名,然后把文件放回袋中,重新夹好。他抬起头时,目光落在何雨柱的背上。「这份东西,要不要在正式谈判桌上摊开?」
何雨柱转过身。「等他们坐定了再摊。现在摊开,他们只会说文件是伪造的。」他看了一眼密封袋,「先收着。等到不再需要翻译和解释的时候,再拿出来。」
杨小炳把密封袋夹在腋下,转身走进走廊。何念华在测控台后面喊了一声:「杨叔,横须贺缴获的原型机标签上有一行手写批注:『受体适配尚未完成』——他们撤走的时候,连实验都还没做完。」
杨小炳在走廊里停下来,但没有回头。「所以他们下一批受体,可能永远不会来了。」
何念华没有接话。他关闭了防御布局图,把光标移回原点,然后起身,离开了座位。屏幕上那片已被标记为「已覆盖」的区域正在慢慢扩大,逐渐覆盖屏幕边缘。那道标记不会撤回。
窗外没有月亮,也没有风。远处的天际线上没有亮光,只有路灯和发射场的指示灯像一列正在远处缓慢移动的火光,在地平线上持续燃烧。何念华站在窗前,看着那道正在变暗的光,没有移开视线。他身后的屏幕上,那片已被标记为「已覆盖」的区域还在扩大,正在以恒定的速度覆盖更远的边缘。那道边缘已经不会再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