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果仁的记忆中那个让她熟悉的地方,正是白溪镇上一次的迁徙点。
李清寒四岁被白溪镇收养,那一年,白溪镇正在迁徙途中。
此后,她又在八岁丶十二岁丶十六岁时,亲历过三次迁徙。
八岁那年,她刚入练气不久,只能跟在队伍里,被人护着走。
十二岁那年,她练气三层,已有战力,祖父仍不许她出手。可那一次,她亲眼看见熟悉的乡亲被邪修屠戮,终于压不住心中怒意,第一次拔剑杀人。那一次迁徙异常顺利,竟没死多少人。
可到了十六岁那场迁徙,邪修来得格外凶。
练气中期十五人,练气初期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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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李清寒练气五层,提剑与邪修搏命,杀了十个,逃了五个。
可白溪镇普通村民却死伤惨重。像是把上一次侥幸保存下来的人,又一口气填了回去。
她记得很清楚。一个被她斩断半身的邪修,临死前怨毒地告诉她——正是她上一次的反抗,惹恼了白骨道的那位嚼骨魔。所以这一回,才有了这场「警告」。
李清寒至今都记得那一刻的荒谬。
死了十几个修士,只为了多杀些凡人,只为了给她一个警告?
那一瞬,她竟有些分不清,在那些高阶邪修眼中,凡人与低阶修士,究竟谁更轻贱些。
如今,张果仁的记忆里,那片旧址已经成了一处坊市。
热闹得很。
中州散修也好,邪修也罢,常在那里落脚丶交易丶接任务。
她曾在那里见过许多人死去。
如今那些人死过的地方,竟成了别人讨价还价的热闹处。
散修与邪修,本不是一回事。散修是无宗无门,依旧是食天地灵气。邪修则是以人为资粮丶坏了修行底线。
只是中州这地方,灵机被锁,修行艰难。许多散修熬着熬着,便把手伸向了凡人血食,也便滑成了邪修。
正沉思间,张果仁小心翼翼地开口:
「仙子,能不能折返回方才的战场?」
「那边还有好多尸体可以回收。」
「而且,那刘全,就是被您斩杀的那人,他的尸体也是可以用的。」
李清寒刚想拒绝。可张果仁又补了一句。
「那刘全还有一只阴皮纳物袋,平日缝在皮肉里,那才是真正的宝贝。」
李清寒目光微微一动,她方才明明用镜影照过,没发现异常。
「可。」
张果仁立马掉头,朝着方才的战场飞去。
十里的距离,不过小半炷香。可就这点时间,这张果仁也没闲住。
他像是怕李清寒不了解自己,又像是在主动讨好,絮絮叨叨把自己从头到尾介绍了一遍。
「小修张果仁,原是裹尸门弟子。裹尸门在开辟战争中站错了队,暗中得罪了一座九品仙门,后来惨遭屠戮。」
「我和师父,还有几个同门侥幸逃了出去。那年我才六岁啊。」
「后来没法子,只能跟着师父,给别的仙门当雇佣,去开辟战场上当兵卒丶捡尸丶收骸骨,混口饭吃。」
「就这么混了几十年,师父也死了,最后就剩我一个。」
他说得很惨。其中当然有真,也有假。
有些地方,甚至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说给李清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再后来,仙府法旨一下,北原开辟战争说撤就撤,还说要往云梦大泽去。」
「那鬼地方是人去的吗?
「各大宗门年年驱赶妖兽入云梦大泽,不就是为了平里面暴乱的灵氛么。」
「如今倒好,妖兽赶了那么多年,还没填平,又要把人往里填。」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几分真切怨气。
「我实在不想去那地方送命,就跟刘全来了中州躲着。」
李清寒只觉得聒噪,正想让他闭嘴。可听到他来中州,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为何偏偏来了白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