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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奴开局,八极拳打穿三十六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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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矿神
    肉香是从矿渣山脚下飘起来的。

    发完肉的当晚,矿渣山下支起了三口大锅。

    锅是从矿区废料堆里捡的,锅底锈得掉渣,狗剩说没事——拿铁锹刮了半个时辰,硬是把锅底刮出了铁本色,锹尖磨在锅底上火星四溅。

    石头去灵田那边抱了几棵灵霜菜回来,菜叶上还挂着灵田特有的薄霜,秦瘸子问他哪来的,他说老赵头给药时灵田种植工硬塞的,他还推了,没推动。

    秦瘸子瞅了他一眼,石头急了,剥皮刀往腰带上一插:“这刀能剥灵兽皮也能剥灵霜菜!

    不信你问老赵头!”

    狗剩在旁边嘀咕了一句“灵霜菜不是剥的,是掰的”,石头瞪了他一眼,狗剩扛着铁锹不吭声了。

    老赵头没理他们,正用脚趾夹着一小罐矿盐蹲在锅边。

    矿盐是他自己从废弃的灵晶边角料里熬出来的,里头还掺着几粒没筛干净的细碎灵晶,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秦瘸子问他哪来的,他说上回在青云宗炼丹房废墟里翻的——赵乾元炼丹用的辅料,放了十年没人动,盐罐底都结了晶块,他用脚趾夹着灵石杵捣了半天才捣松。

    他用脚趾抠了一撮撒进锅里,盐粒落进翻滚的灵兽肉汤瞬间化干净,汤面上迸出几颗细小的灵光星子,一闪即逝。

    秦瘸子拄着拐杖站在锅边,盯着那锅汤看得愣神:“这个杂碎炼了一辈子丹,唯一有用的就是这罐盐。”

    石头在后面擦剥皮刀,头也不抬地咕哝:“还有方城守替他盖的那个废章。”

    三口大锅咕嘟咕嘟炖开了。

    冻肉在沸汤里翻滚,油脂化开,汤面上浮起一层亮晃晃的油花。

    蒸汽往上冒,肉香往下沉,顺着矿渣堆的缝隙钻进去,钻过乱坟岗上那些矿渣石底下压着的油纸包,钻过清渣工们刚扫干净的窝棚门槛,钻进每一个端着碗的人鼻子里。

    那是灵兽肉特有的香气——不是凡兽的腥膻,是灵矿星域散养的灵角兽,肉质紧实,炖烂之后脂香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灵矿草木清气。

    这丝香气随风飘上矿渣山,在乱坟岗的石缝间绕了好久才散。

    矿渣山底下黑压压坐了一大片人。

    矿工、杂役、清渣师傅、灵田种植工、法宝工厂流水线工人、天工锁芯控制中心被雷劈过的老阵师、那个扫了三十年浮空街的清洁工——一人端一个碗。

    搪瓷碗,破陶碗,有人什么都没带,直接用手捧着吃。

    没有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骨头磕着碗沿的脆响,汤滴进火堆里滋滋冒烟,有人烫了嘴倒吸一口气,旁边人笑了一声,笑完又安静下来。

    狗剩端着碗蹲在他爹坟头旁边吃。

    吃一口,往坟前搁一块肉。

    搁一块,用铁锹尖把压肉的油纸往矿渣石底下再塞塞,怕夜里山风大。

    石头坐在矿渣堆上啃骨头,骨头啃干净了还要凑在嘴边把里头的髓膏嘬出来才扔——髓膏是灵角兽身上最滋补的东西,他在屠宰场杀了那么多年灵兽,闭着眼都知道哪根骨头里髓多。

    他妹站在旁边拿着碗等,他说等什么等你嫂子那份还没留。

    他妹翻了个白眼说哪来的嫂子,石头把骨头往矿渣堆上一扔:“皇都天阙还没打到,打到就有了。”

    秦瘸子拄着拐杖端了碗肉汤递给刘师傅。

    刘师傅用右手接过碗,碗在手里晃了一下,汤洒出来几滴。

    他没喝,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炖得稀烂的灵兽肉,筷子一夹就碎,肉丝散在汤里,油花一圈一圈往外漾。

    “八十年前矿上过年也发了肉——灵角兽的后腿肉,跟这块一模一样。

    我那份还没领,矿就塌了。”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灵晶义眼映着碗里的油花,水波一样闪了一下,“这是八十年来第一碗。”

    有个老矿工蹲在火堆旁一直没动筷子。

    碗端在手里,筷子捏在指间,低着头,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碗里的油花上。

    旁边人问他哭啥,他说六十年了——头一回在自己家门口吃肉。

    他蹲在矿渣堆上,身后是他家的窝棚,窝棚门框上用矿镐尖刻着一道一道杠,那是他每年年三十刻的,刻了六十道。

    旁边递过来一个馒头:“吃吧老哥,锅里还炖着,不够再去舀——刘师傅那锅肉烂,你牙口不好去那边。”

    老矿工接过馒头擦了把眼泪,咬了一口。

    苏意坐在人群外没端碗。

    狗剩端了一碗刚捞的肉汤搁在他面前叫他趁热吃,碗里特意多舀了两块腿肉——他说林师傅你拳头还没好,腿上那块被灵晶碎片剐出来的血痂还翻着呢,多吃肉补补。

    苏意低头看着那碗汤,油花在汤面上晃,肉香往鼻子里钻。

    他还没动筷子,窝棚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矿渣上沙沙响。

    苏小草是走来的。

    从青云宗到矿渣山,走了一天一夜。

    怀里抱着一个布口袋,布袋上印着青云宗炼丹房的标记——老赵头给她缝的药袋,她洗干净了拿来装馒头。

    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鞋上全是泥,脚踝上那道旧铁链印还没消干净。

    她把布袋往苏意怀里一塞。

    布袋还温着。

    “哥,你吃。

    这回蒸得比上回好,没那么黄了。”

    苏意打开布袋。

    十二个馒头挤在一起,还温着,还有点软,没有被山风吹硬。

    形状比她上回蒸的圆润了不少,但大小还是不太均匀——有两个歪的,有一个顶上裂了口子,裂口里露出粗面。

    苏小草低着脑袋,指甲缝里全是面渣,手背上烫了好几个红印,食指上又多了一条新烫伤,是切馒头时被蒸笼边沿烫的。

    苏意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他没说假话。

    第一笼碱多,第二笼醒面时间不够,第三笼确实蒸好了——还有两个歪的,有一个顶上裂了口子,但比矿区大婶蒸的已经差不多了。

    苏小草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苏意把馒头分给旁边的人。

    秦瘸子接过一个掰开咬了一口,点头说这丫头手艺见长,上回那个碱味能呛死一头灵角兽。

    石头接过两个,一个自己啃,一个往他妹碗里一塞。

    老赵头用脚趾夹着馒头尝了一口,说蒸馒头和捣药一个道理——火候到了就行。

    狗剩端着他那碗肉汤走过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馒头鞠了一躬:“谢谢小草师傅!”

    转身跑回他爹坟前,把馒头搁在矿渣石下面。

    刘师傅接过一个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右手指节还在微微发抖,但馒头没掉。

    苏小草看他手抖,说没事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刘师傅咬了一口,灰蓝色的灵晶义眼闪了一下。

    “软。”

    他说,“比灵晶软。”

    苏小草看着刘师傅吃馒头,忽然发现他右臂上那些被灵晶甲片撕掉后裸露的血肉还在微微抽搐,萎缩了几十年的肌肉纤维在重新适应自己的心跳。

    “疼吗。”

    刘师傅没有回答。

    苏小草从布袋底掏出一小罐灵桂凝露,擩进他手心。

    “赵婆婆让我捎给你的。

    她说你也是矿工,矿工被灵矿原液烫的旧伤用灵桂凝露最管用——她后院的灵桂长了三十年,今年头一回开花。”

    刘师傅低头看着掌心那一小罐凝露,罐壁上还沾着灵桂花瓣碾碎后残留的金色碎末。

    他的手指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赵婆婆——是谁。”

    “酿造坊的婆婆。

    她丈夫被谢渊的碎哭剑杀了,从那以后就哑了。

    但这罐凝露是她自己摘了后院灵桂花,一朵一朵在石臼里捣出来的。”

    刘师傅握紧了罐子,没有说话。

    他右臂那些裸露的神经末梢还在微微抽搐,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灵晶扬声器的指令,是自己的嘴角,动了。

    窝棚外头,火光映不到的黑暗里,公羊策拄着烧火棍站了很久。

    他在矿渣堆旁边已经闻了半晚上的肉香——灵角兽的腿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炖了快一个时辰,骨髓都炖化了,混着矿盐的咸香和灵霜菜的清甜,顺着夜风往矿渣山每一道裂缝里钻。

    他也闻了半晚上的馒头香,那丫头发面时没掌握好灵谷粉的醒发时间,碱放多了,但粗面蒸熟之后那股朴实的香气是盖不住的。

    烧火棍尖上常年沾着的灶灰和矿渣山的黑灰悄然混在一起,他也没管。

    眼前所见与他预想的矿奴暴动完全不同。

    没有喧嚣,没有口号,没有分功行赏。

    伤兵没有诉苦,有功之人没有站上高台。

    这些来自不同矿区、彼此本不认识的矿工、杂役、清渣师傅,就那么挤在三口锈迹斑斑的大锅前,安安静静地端碗吃饭。

    碗破,筷旧,地面是矿渣。

    可他看见有人端着滚烫的碗蹲在亲人坟前良久不起,看见一个十二岁的丫头掰开馒头认真检查醒面时间合不合格,看见一个被仙域改造了几十年的老矿工用发抖的手握着筷子夹一片炖烂的灵角兽肉,夹了三次才夹起来。

    他见过宗门庆功宴——觥筹交错,相互吹捧,谁多斩了一剑都要刻上功劳碑,谁的灵丹多炼了一炉都要请人题匾。

    他见过仙国盛宴——灵酒珍馐,排场铺张,一张请柬能让两个仙族斗上好几百年,席上的灵鹤肝一碟就能抵矿区矿工一年的工钱。

    他见过帝王赏赐——一人赐座,万人跪伏,受赏的人膝盖骨比脊梁骨还软,捧着灵晶法器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聚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炖一锅肉。

    没人吹捧,没人跪拜,没人分功劳。

    只是蹲在一起吃肉。

    有个老矿工端着碗说六十年来头一回吃上肉,旁边人递了个馒头说锅里还有,就这么一句话,就这么简单。

    然后他看见苏小草从锅里捞了一碗肉,搁在火堆边一块平整的矿渣石上。

    那位置是狗剩给她留的,她说不用,给那个站在黑里看了好久的爷爷。

    公羊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他在黑暗里站得太久了,居然没人发现。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在皇都天阙御膳房烧了几千年火,仙帝的灵兽天珍全席从他手里过了成千上万道,没有一道是给他留的。

    今天,窝棚外头,一个十二岁的丫头给他留了一碗肉。

    他端起碗,没吃。

    拄着烧火棍,走进火光里。

    烧火棍笃笃笃敲在矿渣上。

    苏意抬头,从这个缺了牙、穿黑袍、拄烧火棍的老厨子身上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灵压,是老。

    是比严牧还老的岁月感,比仙域主城的灵晶砖还沉的分量。

    这个老人站在那里,矿渣山的山风卷着黑灰从他身侧刮过,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脚钉在地上,像一根插了三千年还没锈掉的铁钎。

    “老身叫公羊策。”

    烧火棍往矿渣地上一顿,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泛黄的欠条,轻轻拍在苏意膝盖上。

    纸边卷得像灶膛里掏出来的烧饼,正面一行字墨迹淡得快看不清——“欠老疯子一顿饭。

    谢孤鸿”,仙历纪年很久远,久远到谢孤鸿自己都忘了具体是哪年,只记得那天啃的冷馒头是馊的,炒下水是热的。

    背面四个字,墨色比正面还旧,像是写完正面之后又独自看了很多年才补上去的——“永不过期”。

    烧火棍尖压在欠条上,沙哑的声音很轻,但钻进了周围每一个人耳中:“你看清了。

    欠老身的不是肉,是一顿饭。”

    苏意低头看着欠条。

    欠债人谢孤鸿——仙帝的幕僚长。

    不是他的名字,不是他的笔迹,但这张几千年没兑现的欠条此刻拍在了他面前。

    他看着那“永不过期”四个字,抬起头,把手里的半块馒头递过去。

    “肉还没炖烂。

    先吃个馒头。”

    公羊策愣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就压了下去,恢复了老疯子的闲散。

    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

    馒头已经凉了,有点硬,碱味还有点重,但他嚼着嚼着嚼出了一种这辈子头一回尝到的味道——不是炒灵兽下水,不是灵兽天珍全席,是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半夜就开始揉灵谷粉,发面发了一整夜,倒了三笼才蒸出来的馒头。

    碱还是多了,但面醒了整整一夜。

    “这馒头谁蒸的。”

    “我。”

    苏小草举手。

    公羊策看着她——十二岁的丫头,脚踝上还有铁链印,手上还包着烫伤的布条。

    他把馒头咽下去,忽然说:“蒸得不行。”

    苏小草瞪了他一眼:“哪儿不行了。

    第一笼碱放多了,第二笼醒面时间不够,第三笼我发面发了一整夜。

    大婶都说我出师了——她说从没见过哪个学徒第一天就敢倒两笼重蒸的,灵谷粉贵得很,别人倒不起。”

    公羊策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嚼了好一阵才开口:“碱还是多了。

    但比仙帝的灵兽天珍全席强——他那席没盐。”

    苏小草歪着头问为什么没盐,公羊策腮帮子鼓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没放过汗”。

    苏小草没听懂。

    但苏意听懂了,秦瘸子也听懂了。

    老赵头停了捣药的动作。

    刘师傅把碗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灵晶义眼闪了一下。

    公羊策没解释。

    他把馒头咽下去,低头把手里的欠条翻过来,露出背面那“永不过期”四个字。

    然后他伸出烧火棍,把欠条往苏意面前又推了一寸。

    沙哑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谢孤鸿欠老身一顿饭。

    仙国欠所有人几千年饭。

    你们炖肉,老身闻见了。

    再加双筷子吧。”

    他的手指在烧火棍上收紧了几分,棍尖在矿渣上碾出一道浅沟,“老身这把老骨头不白吃你的肉——老身来告诉你,仙帝怕什么。

    仙帝怕的,是你的下一拳,不打人,打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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