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塔尔萨世界报》的第二篇跟踪报导出街了。
这一次不是头版,是第三版,但版面不小,占了整整一版。
标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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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改通知之后:麦克莱恩监狱的平静一周》。
格洛丽亚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工场里冲压机前犯人们整齐列队操作的全景照。
一张是技术研发组储藏室里克雷格和奥马尔对着电路板讨论的特写。
最后一张,是牢房区公告板上积分排行和认罪栏的细节照。
同一周,《俄克拉荷马人报》的深度专访也出来了,占了整整两个版面。
他们的记者在监狱里待了一周,采访了三十二个犯人丶四个狱警丶玛莎太太丶还有刚好来送货的彼得森设备租赁公司的司机。
这份报导的基调比格洛丽亚的更克制,但结论是一样的:
【这座监狱管理严格,秩序井然,是私营监狱行业里少见的正面案例!!】
除了这两个巨头报社,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小媒体也都纷纷跟上热度报导。
最让哈蒙德坐不住的是《塔尔萨论坛报》的那篇。
那家报纸一向以辛辣着称,从来不跟风,喜欢唱反调。
他们的记者在文章开头写了一段话:
「如果你以为私营监狱都是电影里演的那样狱警腐败,犯人暴动,走廊里弥漫着尿骚味……」
「那你应该去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看看,那里的犯人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文章里引用了一个犯人的话。
那个犯人因为破坏监控设备被关了禁闭,记者隔着铁栅栏采访他的时候问他:
「你怨恨这座监狱吗?怨恨把你关起来的典狱长吗?」
这位记者原本是打算在报纸上记录一些犯人们的过激言论,毕竟在他看来,犯人们肯定是对监狱有怨言的。
但犯人的回答让他愣了好久。
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胳膊上有纹身,脸上有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但他的表情却像是一个在教堂里做忏悔的信徒。
他说:
「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不是因为抢劫入狱,是我在监狱里破坏了典狱长买来的监控摄像头。」
「那是我乾的,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想,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我已经决定了,等我从这里出去之后,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弥补!」
「怎么弥补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办法的。」
「我不怨恨这里,相反,我感激这里让我重新明白什么才是人,也让我明白自己以前就是个混蛋。」
「我感谢那位典狱长纠正了我的错误,他是我一生中最感谢的人,他是能成为我的教父的人。」
记者当时嘴巴张得老大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要么就是自己刚好采访到了一个神经病。
但他后来又采访了其他十几个因为参与破坏被关禁闭的犯人。
让他惊讶的是,没有一个人替自己辩解。
没有一个人说「我是被冤枉的」或者「我只是跟着别人干的」。
他们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讲述自己的罪行。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被关在这里,觉得自己辜负了典狱长。
记者感觉三观被冲洗了一遍,末了在文章里写了一段评语:
「我跑了十二年司法口,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在监狱里听到【我错了】这三个字真不难,难的是听到之后你相信他是真心的。」
「麦克莱恩监狱里那些犯人真的在道歉,他们的表情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教堂里听过的那些忏悔。」
「我不是说这座监狱变成了教堂,典狱长变成了神父,但那些犯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哈蒙德把这三份报纸摊在办公桌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把它们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废纸篓太小,三个纸团塞不进去,有两个滚到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