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麦克莱恩县法院,哈蒙德法官的庭审向来以效率和威严着称。
律师们背地里叫他「法槌机器」,法槌落下的速度比任何一位法官都快,法槌落下的声音比任何一位法官都重。
当一个被告在听到判决后失声痛哭时,哈蒙德已经收起法槌推开了法官席后面的门,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可玛格丽特还真没见过这副样子的哈蒙德。
颓丧无力,感觉整个人就像一尊石雕像垮了一样。
这一刻她才恍然察觉,这个向来笃信自己掌控所有规则的男人,终于发现,赖以依仗的规则,不只由他说了算。
玛格丽特悬在门把手上的手缓缓收回,悄无声息退回工位。
桌上的庭审排期表还摊开着,下午有三起案件的判决要签字。
但玛格丽特忽然觉得这些文件可以再等一会儿,法官大人现在似乎要被自己审判了。
深夜,哈蒙德的书房电话接连响起。
最先打进来的是县消防局长唐纳利,声音低沉,背景隐约透着电视声响。
他显然是躲在家里,不敢让家人听见谈话内容,语气满是焦灼:
「罗伯特,出事了!」
「今天有整整四个媒体找我采访,其中还有俄克拉荷马城本部的报社记者,特意开车赶过来盯这件事。」
「我的秘书全都挡回去了,但他们摆明了明天还会再来。」
「报导把三份整改通知的编号写得一清二楚,虽然没点名,可公文编号都是公开可查的,随便一搜就能追到我们头上!」
他语气带着一丝怨气与后怕:
「当初我卖你面子,配合走了这场形式。」
「可现在,这个面子快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再这么闹下去,我的名声和职位都要保不住,你说怎么办!」
话音未落,另一条线路同时响起,县卫生局长波特急促的声音挤了进来:
「罗伯特,我这边也炸了!」
「下午我的下属偷偷补了一份复测报告,特意把日期往前改了三天,想帮我抹平冰柜整改的漏洞。」
「可你想想,现在风头这么紧,一旦这份补报被记者扒出来,造假的帽子扣下来,我们的麻烦只会更大!」
「你们先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哈蒙德深吸一口气,挂断两路电话,靠在椅背闭目凝神。
窗外夜色沉寂,邻居门廊的暖黄灯光穿过槭树枝桠,照在对面的车库门上,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可他心里清楚,这篇报导的传播力度,已经超出了他原先的设想。
安德伍德没有食言。
一篇正面特稿,看似是抬举监狱,实则埋下了引爆整个县城权力格局的舆论炸弹。
引信已经点燃,他束手无策,无从灭火!
稍作平复,他拨通了哈特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就炸来哈特压抑至极的暴怒:
「哈蒙德,我今天下午被议会临时质询了!」
「采购委员会三个季度的帐目被翻了个底朝天,一帮议员轮番逼问我,监狱门锁采购为什么跳过安全审批!」
「我和他们解释说是常规流程疏漏,结果根本没人信!」
「还有个新晋的黑人议员,当众暗指我和贝勒斯建材的大理石采购项目有利益勾结!」
「以前他们从来不管采购委员会的事,现在闻着一点风声,全变成了嗜血的鲨鱼,死咬着不放!」
哈特的嗓音紧绷,满是失控的焦躁:
「你告诉我,三份整改通知同一天下发,编号还连着,这么低级的破绽,你的人是怎么搞出来的?故意给记者送素材吗?」
哈蒙德静静听着对方失态的怒吼,心中了然。
在官场摸爬八年的哈特,从来都是波澜不惊,沉稳从容。
今天这般失态,除了愤怒以外,还有一份恐惧,他们这些底层官员是最怕事情闹大的。
一旦查起来,那就会产生连锁反应,整张关系网的人都会被怀疑。
「伦纳德,冷静点朋友。」
哈蒙德的声音异常平稳,保持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定力,耐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