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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买了一座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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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法庭
    在哈蒙德的法庭里,量刑不过是一道数学题。

    变量从来不包含被告的女儿会不会在某个下午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一个空出来的座位发呆。

    当轻伤害案的量刑成了一种对社会治安的表态,被告席上的人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案例编号,一块垫在法官升迁台阶上的砖。

    玛格丽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来为被告说情,也知道这对于冷面无情的哈蒙德法官恐怕没有意义。

    她将法官的想法记下,把日程表收进文件夹,随后说:

    「法官先生,贝勒斯先生昨晚来过电话,说有急事,让你今天尽快回他。」

    「知道了。」

    哈蒙德走进内间办公室,关上门。

    那张红木办公桌上只摆了电话丶笔筒和一本摊开的《俄克拉荷马州刑法典》。

    墙上挂着他的法学学位证书以及一张81年里根到俄克拉荷马城参加筹款晚宴时的握手合影。

    为了确保自己被安排在握手队伍的前排,他还提前一周给主办方打了四个电话,换了三个不同的理由。

    第一个是司法系统的代表需要曝光率。

    第二个是他可以帮忙引荐县里的主要捐款人。

    第三个是纯粹的私人情面。

    第四个电话他没打,因为主办方已经答应了。

    他坐在皮椅上,望着书架最上面一层。

    一个褪色的相框里装着三个人。

    贝勒斯丶克劳福德和他三十年前在大学法学院门口的台阶上拍的。

    他们都来自小镇工人家庭,都在那个还相信法律能改变世界的年代里互相借笔记,分享泡面和未来梦想。

    三十年后,他们都变成了有钱有权的混蛋。

    克劳福德卷了几十万美元逃到德州。

    贝勒斯靠次品建材喂饱了半个县的公共工程。

    而他每日坐在法官席上,一天能签发十几张判决书。

    「哼哼。」

    他伸手把相框翻倒,面朝下贴在书架的木板隔层上。

    上午九点整,哈蒙德从法官席上俯视整个法庭。

    木质座椅的皮革面已经被无数个紧张出汗的背脊磨得鋥亮,旁听席上坐着几个等待自己案子的人,表情都很焦虑。

    几分钟后,法警宣布开庭,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第一个缓刑违规听证的被告是个二十四岁的黑人,瘦得像一根竹竿,囚服在他身上都显得大了两个号。

    他因为未按时向缓刑官报到被起诉。

    公设辩护人替他解释说,他母亲心脏病发作住院,他在县医院陪护了三天,因此错过了报到日期。

    检察官提供了医院记录,确认真实。

    不过哈蒙德听完陈述后,却低头看了看案卷。

    案卷旁边放着一份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上周提交的《床位空置周报》。

    当前可用床位超过50个,迫于矫正局的规定,他必须在半年之内将那座监狱的床位填满。

    如果他不把犯人送过去,床位协议仍然要按照90%的入住率给予补贴。

    这可不行,哪怕哈蒙德有意针对林戈,逼其让利,但也不能明面上和州矫正局作对。

    让床位空着,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因此这时候哈蒙德还是知道分寸的。

    他当然不会让上面那些人为难,毕竟自己是位严肃正直,高效率的法官。

    开庭前,玛格丽特会把这份报告放在案卷堆的最上面,提醒他距离这个指标还有多少。

    法槌落下。

    哈蒙德冷漠地开口:

    「缓刑撤销,十天内到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报到,服完剩余刑期。」

    「法官大人……」

    公设辩护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嘴张开,法槌已经落下了第二声。

    在麦克莱恩县,哈蒙德的法槌就是句号。

    年轻律师重新跌回椅子里,手里的笔滚落到地上。

    对于哈蒙德来说,审判不过是法庭上的日常,享受这份权利带来的威严,才是他最喜欢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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