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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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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剿灭
    京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比往年艳。

    那些粉的、白的花瓣,在风里飘飘洒洒,落在那些穿着官服的人身上,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上,落在那条被无数人踩过的青石路上。

    皇帝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着那些桃花。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花了。

    这两年,他一直在看奏章。

    那些奏章,写的都是灾情。

    哪里又旱了。

    哪里又死了人。

    哪里又有人造反了。

    看得他头疼。

    看得他心烦。

    看得他想把这些奏章都扔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下雨了。

    到处都下雨了。

    旱情缓解了。

    灾民少了。

    造反的也少了。

    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终于可以看看花了。

    他伸手,拈起一片花瓣。

    那花瓣,很轻。

    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他想起一个人。

    林远。

    那个曾经帮他打赢金军的人。

    那个曾经救活无数百姓的人。

    那个现在占山为王的人。

    他把花瓣扔了。

    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那些大臣。

    “林远的事,你们怎么看。”

    那些大臣,互相看了看。

    没人说话。

    皇帝说:

    “怎么,都哑巴了。”

    一个大臣站出来。

    是王丞相。

    他的脸,比以前更白了。

    白的有些不正常。

    “皇上,林远背叛朝廷,占山为王,罪大恶极。”

    “应该派兵剿灭。”

    皇帝看着他。

    “剿灭?”

    “你上次不是说,他勾结金军,图谋不轨吗。”

    “证据呢。”

    王丞相的脸,更白了。

    “这……这……”

    皇帝说:

    “行了。”

    “你下去吧。”

    王丞相退下去。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

    是李尚书。

    他的脸,比以前更圆了。

    圆的像个球。

    “皇上,臣以为,林远虽然有罪,但也是被逼的。”

    “如果能招安,也许更好。”

    皇帝说:

    “招安?”

    “他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粮,招安了,朕的脸往哪放。”

    李尚书说:

    “可是,他的实力——”

    皇帝说:

    “实力?”

    “一个山大王,能有什么实力。”

    “朕派两千兵马,就能踏平他的山寨。”

    李尚书说:

    “皇上,林远在边境打过仗,手下都是老兵。”

    皇帝说:

    “那又怎样。”

    “他们再能打,也只有几千人。”

    “朕有几十万大军。”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李尚书不说话了。

    皇帝看着其他人。

    “你们呢。”

    那些大臣,纷纷附和。

    “皇上圣明。”

    “应该剿灭。”

    “以儆效尤。”

    皇帝点了点头。

    “好。”

    “那就派兵。”

    “谁愿意去。”

    那些大臣,又沉默了。

    剿灭林远?

    谁愿意去?

    那可是个硬骨头。

    在边境打了那么多年仗,从来没输过。

    连金军都打不过他。

    谁能打过他?

    皇帝看着那些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都不愿意去?”

    还是没人说话。

    皇帝气得把茶杯摔了。

    “废物!”

    “一群废物!”

    那些大臣,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皇帝喘着粗气。

    “起来吧。”

    那些大臣站起来。

    皇帝说: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那朕就指定一个。”

    他看了看那些人。

    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个将军。

    姓马。

    就是之前押送柳林的那个马将军。

    马将军的脸,白了。

    “皇上,臣——”

    皇帝说:

    “你押送过林远,对他熟悉。”

    “你去最合适。”

    马将军说:

    “皇上,臣……”

    皇帝说:

    “怎么,你不愿意?”

    马将军说:

    “臣愿意。”

    “只是……”

    皇帝说:

    “只是什么。”

    马将军说:

    “只是臣的兵马,只有两千。”

    “林远手下,听说已经有上万人了。”

    皇帝说:

    “上万人?”

    “一群难民,算什么兵。”

    “你这两千精兵,足够了。”

    马将军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看着皇帝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

    从御花园出来,马将军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个差事,不好干。

    林远,他不是没打过交道。

    那个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人。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但圣旨已经下了。

    不去也得去。

    他回到府里,把那些将领都叫来。

    “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一个副将说:

    “将军,咱们去哪?”

    马将军说:

    “剿匪。”

    副将说:

    “剿匪?哪里的匪?”

    马将军说:

    “林远。”

    那些将领,都愣住了。

    林远?

    那个林远?

    那个在边境打得金军屁滚尿流的林远?

    那个一个人带着几千人打败十万金军的林远?

    那个被朝廷冤枉、被迫造反的林远?

    副将说:

    “将军,咱们……打他?”

    马将军说:

    “怎么,怕了。”

    副将说:

    “不……不是怕。”

    “只是……”

    马将军说:

    “只是什么。”

    副将说:

    “只是他太厉害了。”

    “咱们这两千人,够他打吗。”

    马将军沉默了。

    他也知道,不够。

    但圣旨已经下了。

    不打也得打。

    他说:

    “够了。”

    “他是人,不是神。”

    “咱们是人多势众。”

    “怕什么。”

    那些将领,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马将军说:

    “都下去准备吧。”

    “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大军出发了。

    两千人。

    浩浩荡荡。

    从京城出发。

    一路向北。

    向那座山。

    向那个寨子。

    向那个人。

    行军的路,很长。

    要走半个月。

    那些士兵,一开始还挺高兴。

    因为终于可以离开京城了。

    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每天训练了。

    因为终于可以——干点别的事了。

    但走了几天,他们就不高兴了。

    因为累。

    因为饿。

    因为——没吃的。

    朝廷给的粮草,不够吃。

    只能去沿途的村子抢。

    抢粮食。

    抢鸡鸭。

    抢猪羊。

    抢一切能吃的东西。

    那些村子的百姓,本来就苦。

    旱了两年,地里没收成。

    好不容易下雨了,刚种下庄稼,还没长出来。

    又被官兵抢了。

    他们跪在地上,求。

    “军爷,行行好,给我们留点吧。”

    那些士兵,哪里会听。

    一脚踹开。

    “滚!”

    “耽误了军务,你们担得起吗!”

    那些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些粮食被抢走。

    看着那些鸡鸭被杀掉。

    看着那些猪羊被拖走。

    看着那些房子被烧掉。

    看着那些女人被糟蹋。

    他们哭。

    他们喊。

    他们求。

    没用。

    那些士兵,只顾自己。

    哪里管他们死活。

    一个老人,跪在马将军面前。

    “将军,求您开开恩。”

    “我们村,就这点粮食了。”

    “都抢走了,我们会饿死的。”

    马将军看着他。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干裂的嘴唇。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也是这样老。

    也是这样瘦。

    也是这样——绝望。

    但他是将军。

    他要完成圣旨。

    他说:

    “老人家,对不住了。”

    “军务紧急,没办法。”

    老人说:

    “将军,您也是百姓生的。”

    “您就不可怜可怜我们吗。”

    马将军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副将走过来。

    “将军,别理他。”

    “走吧。”

    马将军点了点头。

    一夹马腹。

    走了。

    老人跪在那里。

    看着那些官兵走远。

    看着那些被抢光的屋子。

    看着那些被糟蹋的女儿。

    看着那些被烧掉的粮食。

    他哭了。

    哭得很惨。

    但没人理他。

    那些官兵,继续往前走。

    一路抢。

    一路杀。

    一路糟蹋。

    那些百姓,开始逃。

    往山上逃。

    往林远的山寨逃。

    因为听说,那里有饭吃。

    那里有人管。

    那里不抢人。

    那里——是活路。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跑进山里。

    她的脸上,全是泪。

    她的衣服,被撕烂了。

    她的身上,全是伤。

    她跑。

    拼命跑。

    跑进山里。

    跑向那个寨子。

    跑到寨门口。

    倒下了。

    寨门前的守兵,赶紧把她扶起来。

    “大嫂,你怎么了?”

    那个女人,说不出话。

    只是哭。

    只是指着山下。

    那些守兵,往山下看。

    山下,浓烟滚滚。

    那是村子被烧了。

    他们明白了。

    赶紧把人抬进去。

    告诉柳林。

    柳林正在地里看庄稼。

    那些庄稼,长得很好。

    绿油油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周全跑过来。

    “林远,出事了。”

    柳林说:

    “什么事。”

    周全说:

    “山下逃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说官兵来了。”

    柳林的眉头皱起来。

    “官兵?”

    周全说:

    “嗯。”

    “说是来剿咱们的。”

    柳林沉默了一息。

    “走,去看看。”

    他回到寨子里。

    那个女人,已经被安顿好了。

    喝了粥。

    缓过来了。

    她看见柳林,跪下来。

    “林大人,您救救我们吧。”

    柳林说:

    “起来。”

    “慢慢说。”

    那个女人,哭着说了山下的事。

    官兵怎么来的。

    怎么抢粮食。

    怎么杀人。

    怎么糟蹋女人。

    怎么烧房子。

    柳林听着。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周全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畜生!”

    “他们还有人性吗!”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些伤。

    那些泪。

    那些绝望。

    他想起边境。

    想起那些被金军屠杀的百姓。

    想起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想起那些被糟蹋的女人。

    想起那些被砍成两半的孩子。

    一样。

    都一样。

    那些官兵,和金军,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传令下去。”

    “所有人,准备打仗。”

    周全说:

    “好。”

    他转身要走。

    柳林说:

    “等等。”

    周全回头。

    柳林说:

    “让人下山,把那些百姓都接上来。”

    “能接多少接多少。”

    周全说:

    “好。”

    他走了。

    柳林继续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女人。

    “你先去休息吧。”

    “这里安全。”

    那个女人哭着说:

    “林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柳林说:

    “不用。”

    “去吧。”

    那个女人被人扶走了。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山下那片天。

    那片天,灰蒙蒙的。

    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因为战争,又要来了。

    不是和金军。

    是和自己的同胞。

    是和那些曾经保护过的人。

    是和那些现在要来杀他的人。

    柳林笑了。

    笑得很冷。

    “天道,你看见了。”

    “他们来杀我了。”

    “用你给的雨,恢复的元气。”

    “来杀我这个救他们的人。”

    “你高兴吗。”

    天没有回答。

    只有风。

    冷冷的风。

    吹得那些庄稼沙沙响。

    柳林转身。

    走进寨子。

    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

    拿出那件铁甲。

    那件张铁亲手打的铁甲。

    双层。

    很重。

    但很结实。

    他穿上它。

    沉甸甸的。

    压得肩膀有些疼。

    但他不在乎。

    他又拿起那把大砍刀。

    那把张铁用最好的铁打的刀。

    很重。

    很锋利。

    一刀下去,能砍断一棵树。

    他握紧刀柄。

    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转身。

    走出木屋。

    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周全。

    石敢当。

    周谦。

    张铁。

    李木。

    王石。

    赵猎。

    孙武。

    周文。

    还有那些守兵。

    那些百姓。

    那些曾经要死的人。

    那些现在活过来的人。

    他们看着柳林。

    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信任。

    也是——拼命。

    柳林说:

    “你们都知道了。”

    “官兵要来了。”

    “要来杀我们。”

    没人说话。

    柳林说:

    “他们有两千人。”

    “咱们也有两千守兵。”

    “加上百姓,有上万人。”

    “但百姓不会打仗。”

    “能打的,只有这两千。”

    “你们怕吗。”

    还是没人说话。

    柳林说:

    “怕也正常。”

    “不怕才不正常。”

    “但我要告诉你们。”

    “不管他们来多少人,咱们都要守住。”

    “因为咱们没有退路。”

    “山下,是他们。”

    “山上,是咱们的家。”

    “是咱们用命换来的地方。”

    “是咱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地方。”

    “不能让他们毁了。”

    周全说:

    “林远,你放心。”

    “咱们跟他们拼了!”

    石敢当说:

    “对,拼了!”

    那些守兵,也跟着喊:

    “拼了!拼了!”

    柳林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喊声。

    那些眼睛里燃烧的光。

    他笑了。

    “好。”

    “那就拼。”

    从那天起,山寨进入了战备状态。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张铁带着他的徒弟,日夜不停地打兵器。

    刀。

    枪。

    箭。

    什么都要。

    那些兵器,堆得跟山一样高。

    李木带着他的徒弟,加固寨墙。

    加高。

    加厚。

    加结实。

    那些木头,一根一根地钉上去。

    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垒上去。

    王石带着他的徒弟,修防御工事。

    挖陷阱。

    设障碍。

    布滚木。

    那些陷阱,一个接一个。

    那些障碍,一层接一层。

    那些滚木,一堆接一堆。

    赵猎带着他的猎队,在山里布置。

    设伏。

    放哨。

    传信。

    那些猎人,像猴子一样,在山里钻来钻去。

    什么地方都熟。

    什么地方都能藏。

    孙武带着他的守兵,日夜训练。

    练刀法。

    练枪法。

    练箭法。

    练阵型。

    那些守兵,练得嗷嗷叫。

    浑身是汗。

    满身是泥。

    但没有一个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偷懒,就会死。

    周文带着那些百姓,做后勤。

    做饭。

    送水。

    照顾伤员。

    那些百姓,忙得脚不沾地。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家。

    保护自己的亲人。

    保护自己的命。

    柳林每天在寨子里巡视。

    看这里。

    看那里。

    看一切。

    他穿着那件双层铁甲。

    背着那把大砍刀。

    走遍每一个角落。

    那些百姓看见他,都停下手里的事。

    “林大人。”

    “林大人。”

    柳林点点头。

    继续走。

    走到寨墙上。

    看着山下。

    山下,还很安静。

    但很快,就不会安静了。

    周全走过来。

    “林远,都准备好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官兵到哪了。”

    柳林说:

    “快了。”

    周全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感觉。”

    周全没说话。

    只是站在他旁边。

    一起看着山下。

    那天傍晚,官兵到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那些火把。

    密密麻麻。

    像一条火龙。

    蜿蜒着,向山寨游过来。

    柳林站在寨墙上,看着那条火龙。

    周全说:

    “来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真有两千人。”

    柳林说:

    “不止。”

    周全说:

    “不止?”

    柳林说:

    “还有民夫。”

    “押粮的。”

    “干活的。”

    “加起来,至少三千。”

    周全的脸色变了。

    “三千?”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咱们只有两千守兵。”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能打过吗。”

    柳林说:

    “能。”

    周全说:

    “怎么打。”

    柳林说:

    “用命打。”

    周全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火把。

    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

    那些要杀他们的火把。

    他的手,握紧了刀。

    那些官兵,在寨子三里外停下来。

    安营扎寨。

    生火做饭。

    那些火,一片一片的。

    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柳林站在寨墙上,看着那些火。

    他知道,明天,就会打仗。

    明天,就会死人。

    明天,就会有很多人,再也看不见太阳。

    他转身,看着那些守兵。

    那些守兵,也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里,有恐惧。

    也有决心。

    柳林说: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有一场硬仗。”

    那些守兵,点了点头。

    散了。

    柳林一个人站在寨墙上。

    站了很久。

    周全走过来。

    “林远,你也去休息吧。”

    柳林说:

    “再站一会儿。”

    周全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只是站着。

    看着那些火。

    那些越来越暗的火。

    那些快熄灭的火。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照在那些山上。

    照在那些寨墙上。

    照在那些人的脸上。

    那些人的脸,很紧。

    很凝重。

    因为知道,今天,会死人。

    山下,官兵已经列好了阵。

    一排一排的。

    刀枪林立。

    旗帜飘扬。

    马将军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山寨。

    那座寨子,比他想象的大。

    比他想象的结实。

    比他想象的——难打。

    他有些后悔。

    后悔接了这个差事。

    但已经来了。

    不打也得打。

    他举起手。

    “攻城!”

    战鼓响起来。

    咚咚咚。

    那些官兵,开始往前冲。

    冲向山寨。

    冲向那些寨墙。

    冲向那些守兵。

    柳林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

    那些人,和他一样。

    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是被人指挥的人。

    是来送死的人。

    他举起手。

    “放箭!”

    那些弓箭手,拉满弓。

    放箭。

    那些箭,像蝗虫一样,飞向那些官兵。

    射中的人,惨叫着倒下。

    射不中的,继续冲。

    冲到寨墙下。

    架起云梯。

    往上爬。

    柳林又挥手。

    “滚木!擂石!”

    那些滚木,从寨墙上滚下去。

    砸在那些官兵头上。

    砸得他们脑浆迸裂。

    砸得他们惨叫坠地。

    那些擂石,砸下去。

    砸在那些人身上。

    砸断他们的胳膊。

    砸断他们的腿。

    砸断他们的腰。

    惨叫声。

    喊杀声。

    兵器撞击声。

    混在一起。

    震得人耳朵都疼。

    但那些官兵,还在冲。

    踩着前面的人的尸体。

    继续冲。

    柳林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

    那些人的脸。

    有的年轻。

    有的老。

    有的恐惧。

    有的疯狂。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

    和他差不多大。

    脸上还带着稚气。

    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里喊着什么。

    往上爬。

    爬到一半,被滚木砸中。

    掉下去。

    摔在地上。

    不动了。

    柳林移开目光。

    继续看别处。

    战争,就是这样。

    没有时间同情。

    没有时间怜悯。

    只有杀。

    或者被杀。

    那些官兵,冲了一波又一波。

    死了几百人。

    还是没有攻下来。

    马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回事!”

    “这么个小寨子,都攻不下来!”

    那些将领,低着头。

    不敢说话。

    马将军说:

    “继续冲!”

    “不许停!”

    那些官兵,又冲上去。

    又是死。

    又是伤。

    又是惨叫。

    又是一波。

    柳林站在寨墙上。

    浑身是血。

    那些血,有敌人的。

    也有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刀,已经换了三把。

    第一把,砍卷刃了。

    第二把,也砍卷刃了。

    第三把,还在砍。

    周全在他旁边。

    也浑身是血。

    胳膊上被砍了一刀。

    但他还在杀。

    还在拼。

    还在——撑。

    石敢当也在。

    他杀得最猛。

    冲在最前面。

    一个人,挡住了十几个敌人。

    周谦也在。

    他的刀,又快又狠。

    每一刀,都能砍倒一个人。

    那些守兵,也在拼命。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

    就是他们的亲人。

    就是他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地方。

    不能退。

    不能输。

    不能死。

    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那些百姓,也在帮忙。

    送箭。

    送滚木。

    送擂石。

    送吃的。

    送喝的。

    照顾伤员。

    那些伤员,躺在后面。

    有的断了胳膊。

    有的断了腿。

    有的肚子被开了。

    有的头被砍了。

    血流得到处都是。

    但他们还在喊。

    “杀!”

    “杀光他们!”

    那些女人,在照顾他们。

    给他们包扎。

    给他们喂水。

    给他们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

    “你会好的。”

    “一定能好的。”

    那些伤员,咬着牙。

    不让自己叫出来。

    因为叫出来,会影响士气。

    会影响那些还在拼命的人。

    战争,从早上,打到中午。

    从中午,打到下午。

    从下午,打到傍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些官兵,终于退了。

    不是打败了。

    是累了。

    是死得太多了。

    是打不动了。

    马将军看着那些退下来的士兵。

    两千人,只剩下一千多。

    死了几百。

    伤了更多。

    那座山寨,还是岿然不动。

    他咬着牙。

    “撤!”

    “明天再来!”

    那些官兵,灰溜溜地退了。

    退到三里外的营地。

    躲进帐篷里。

    再也不敢出来。

    柳林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退去的官兵。

    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血。

    那些血,把山下的土地,都染红了。

    他转过身。

    看着那些守兵。

    那些人,浑身是血。

    满脸疲惫。

    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胜利的光。

    柳林说:

    “赢了。”

    那些人,欢呼起来。

    “赢了!”

    “赢了!”

    “咱们赢了!”

    那些百姓,也从后面冲出来。

    抱着自己的男人。

    抱着自己的孩子。

    哭着。

    笑着。

    喊着。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抱在一起。

    哭成一团。

    笑成一团。

    喊成一团。

    他笑了。

    很累。

    但笑了。

    周全走过来。

    “林远,咱们赢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明天,他们还会来。”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继续打。”

    周全说:

    “继续打?”

    柳林说:

    “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里,有疲惫。

    也有——决心。

    周全说:

    “好。”

    “那就继续打。”

    那天晚上,山寨里很安静。

    那些伤员,被安顿好了。

    那些死人,被埋了。

    那些活人,在休息。

    柳林一个人,站在寨墙上。

    看着山下那些火。

    那些官兵的营火。

    那些火,还在亮着。

    那些人,还在那里。

    还会再来。

    他知道。

    周全走过来。

    “林远,你也去休息吧。”

    柳林说:

    “再站一会儿。”

    周全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只是站着。

    看着那些火。

    那些忽明忽暗的火。

    那些快熄灭的火。

    忽然,柳林说: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来杀咱们。”

    周全说:

    “因为朝廷让他们来的。”

    柳林说:

    “朝廷为什么让他们来。”

    周全说:

    “因为咱们造反了。”

    柳林说:

    “咱们为什么要造反。”

    周全说:

    “因为朝廷要杀你。”

    柳林说:

    “朝廷为什么要杀我。”

    周全说:

    “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柳林说:

    “因为他们怕我。”

    周全说:

    “怕你?”

    柳林说:

    “怕我功劳太大。”

    “怕我威望太高。”

    “怕我造反。”

    “所以,他们要杀我。”

    “现在,我真的造反了。”

    “他们更怕了。”

    “所以,要来剿我。”

    周全沉默了。

    柳林说:

    “这就是人性。”

    “你好的时候,他们嫉妒你。”

    “你强的时候,他们怕你。”

    “你弱的时候,他们欺负你。”

    “你死的时候,他们高兴。”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不怎么办。”

    “活自己的。”

    “让他们说去。”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恨。

    没有怨。

    只有一种很深的光。

    周全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他说:

    “林远,不管怎样,我跟着你。”

    柳林说:

    “好。”

    第二天,那些官兵,又来了。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

    不正面攻了。

    从侧面。

    从后面。

    从各个方向。

    柳林早有准备。

    那些陷阱。

    那些障碍。

    那些埋伏。

    把那些官兵,打得晕头转向。

    又死了一批。

    又伤了一批。

    又退回去了。

    第三天,又来。

    第四天,又来。

    第五天,又来。

    一连打了五天。

    那些官兵,死了上千人。

    伤了更多。

    马将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是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山寨,这么难打。

    那些守兵,怎么这么拼命。

    那些百姓,怎么这么团结。

    那个林远,怎么这么能打。

    他坐在帐篷里,看着那些残兵败将。

    那些兵,一个个低着头。

    满脸恐惧。

    浑身发抖。

    他们已经不敢再打了。

    他们怕了。

    怕那个寨子。

    怕那些守兵。

    怕那个叫林远的人。

    马将军叹了口气。

    “撤吧。”

    那些兵,如蒙大赦。

    赶紧收拾东西。

    赶紧跑。

    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些官兵,退走了。

    退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和满山的血迹。

    柳林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退去的官兵。

    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

    看着那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土地。

    他笑了。

    周全站在他旁边。

    “林远,他们走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不会来了吧。”

    柳林说:

    “暂时不会。”

    周全说:

    “以后呢。”

    柳林说:

    “以后再说。”

    周全说:

    “那咱们赢了。”

    柳林说:

    “赢了。”

    那些守兵,又欢呼起来。

    “赢了!”

    “赢了!”

    “咱们赢了!”

    那些百姓,也冲出来。

    抱着自己的男人。

    抱着自己的孩子。

    哭着。

    笑着。

    喊着。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脸上全是笑。

    眼睛里有光。

    那是活着的光。

    那是胜利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他笑了。

    很累。

    但笑了。

    他转身。

    走下寨墙。

    走进寨子。

    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

    脱下那件双层铁甲。

    那件铁甲,已经破了。

    好几处被砍开了。

    好几处被刺穿了。

    但护住了他。

    没有让他死。

    他把铁甲放在一边。

    躺下来。

    看着屋顶。

    屋顶,是木头的。

    那些木头,有些地方已经黑了。

    是被烟熏的。

    是被火烤的。

    是被岁月磨的。

    他看着那些木头。

    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现在,她在等他。

    在下面等他。

    快了。

    很快了。

    但还要再等等。

    还要把这些人安排好。

    还要把这个世界补好。

    还要把那个天道彻底打败。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睡得很沉。

    没有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外面很安静。

    只有虫叫声。

    偶尔几声狗叫。

    柳林坐起来。

    走出去。

    外面,月亮很亮。

    照在那些屋顶上。

    照在那些寨墙上。

    照在那些活下来的人脸上。

    那些人,都睡了。

    睡得很香。

    因为他们知道,安全了。

    因为他们在保护下。

    因为他们在家里。

    柳林走在寨子里。

    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看着那些房子。

    那些人。

    那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人,叫他什么?

    叫他林大人。

    叫他林帅。

    叫他——

    大圣人。

    柳林笑了。

    大圣人?

    他算什么大圣人。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只是救了该救的人。

    只是打了该打的仗。

    只是——活下来了。

    他继续走。

    走到寨门口。

    那里,站着两个守兵。

    看见他,赶紧行礼。

    “林大人。”

    柳林说:

    “辛苦了。”

    那两个守兵说:

    “不辛苦。”

    “大人辛苦。”

    柳林笑了笑。

    “去吧。”

    他走出寨门。

    站在外面。

    看着山下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里,还有很多人。

    很多在受苦的人。

    很多在等死的人。

    很多——需要他救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心想,不急。

    慢慢来。

    一个一个救。

    总能救完的。

    他转身。

    走回寨子。

    走进那间木屋。

    躺下来。

    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和她说喜欢他的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笑了。

    “婉儿,等我。”

    “很快了。”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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