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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敕令
    朱由榔的话音落下,满营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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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定国的神色沉凝。

    安龙相见之时,他便是感觉今上与往昔的传言行为有差。

    归化寺外,今上于危难之际显露的镇定与担当,绝非是一位庸主。

    在进入昆明之后,除去在勇卫营一事之上出现争执,今上对于内外便再无他有过任何的不和。

    今上将军政大权一应交付于他手,不可谓不信重。

    虽然今上更为亲近刘文秀,但是也从未动摇他的权柄。

    此前因为前线军情紧急,削减宫中用度,今上也没有任何的微词。

    李定国的心中思绪翻涌。

    他在昆明伴君的时间如今也有一年近半。

    这一年半的时间,他实在难以将如今的皇帝与传言之中昏庸怯弱相连系起来。

    看着坐在中军帐中主位,坚毅果决的朱由榔。

    李定国不仅又想起了刚入昆明之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庞天寿与马吉翔,下狱之后不久。

    庞天寿便在狱中莫名病死,而后一干从者也都说是被处刑。

    但是李定国通过当时护驾随行的靳统武得知,包括庞天寿在内的一众内官,皆是被割喉所杀,鲜血近乎流尽,而后被弃尸荒野被犬兽分尸。

    再后来,一直关押在监的马吉翔,以及追随他作乱的几名官员,也接连在狱中「病故」。

    刑部呈报的文书措辞严谨,滴水不漏。

    消息传出,朝野间自然不乏窃窃私语。

    明眼人皆知其中蹊跷,一位失势囚犯的「病故」。

    与其说是天意,不如说是某种意志的体现。

    但是却也没有人去深究,也无人愿为一个已彻底倒台丶名声狼藉的马吉翔出头。

    皇帝当时处置此事的手段,乾脆利落,不留后患,确实当得起「杀伐果断」四字。

    此刻,这些回忆悄然浮上了李定国的心头,与眼前皇帝沉静坚决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陛下之心,昭昭……若日月之明。」

    李定国压抑着心中因往事与现实交织而起伏的心绪。

    那份长久以来对皇帝能力与意志的犹疑与权衡,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的落点。

    他选择了相信。

    相信眼前这位天子的决心。

    他相信,这不仅仅是一时的慷慨激昂。

    而是基于其过往行事所显现出,坚韧与果敢。

    宝剑锋刃,非朝夕可成。

    寒梅幽香,必经苦冬煎熬。

    今上,确实早已经不是往昔的今上。

    或许……

    李定国的心绪浮动,身形再躬。

    刘文秀的坚持,并非是没有道理……

    「陛下有坚毅之志,以社稷相托,以生死相许。」

    「臣等……亦绝不惜此身!」

    朱由榔虽然不知道李定国心中所想,但是他能够听得出来李定国语气的变化。

    朱由榔很清楚的一点。

    此时此刻,李定国心中并无多少必胜的把握,唯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这份沉重,晋王李定国如此,蜀王刘文秀亦如此。

    二人的心中此刻所怀,皆是宁为玉碎丶不为瓦全,共赴国难的必死之心。

    不仅仅是李定国,也不仅仅是刘文秀。

    朱由榔移开了目光,看着帐中的一众将校。

    他知道,李定国麾下的这一众将校也是同样如此。

    千百年来,华夏九州的山川旷野,不知默默埋葬了多少忠魂铁骨,又曾见证过多少绝境中的慷慨悲歌。

    但总有一些东西,从未真正断绝。

    朱由榔敬佩李定国,也敬佩着这些在时局糜烂丶前途晦暗难明的境地中,仍旧选择握紧刀兵丶奋身力战的将领士卒。

    「国家危难,时局维艰。」

    朱由榔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旋即缓缓的站起了身来,迎着一众将校的注视,阔步走至李定国的身前。

    而后朱由榔伸出了双手托住了李定国的臂膀,郑重道。

    「诸君为国效力,驰驱戎马,以身家性命相托。」

    「朕,为天子,受命于天,牧守神州……当此宗社存亡之际,亦不会薄待忠臣!」

    朱由榔的语气坚决,直视着李定国,眼中毫无闪烁游移。

    他已经可以平静的注视着李定国的双眸。

    「若军情所需……」

    「朕,亦可擐甲执兵,御驾亲征,立于阵前。」

    朱由榔的凝视着李定国,许下了一道承诺。

    「朕虽不谙战阵,然天子旌旗所指,或可激励三军,以定人心。」

    朱由榔的话音落下,中军帐内一众将校各异的神色皆是为之一滞。

    所有不同的神色都被收敛,所有的将校包括李定国在内,再看向朱由榔之时,神情都是凝重无比。

    帐内一片沉寂,唯有烛火不安地跃动,将众人凝重如铁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李定国的双眸骤然一紧,霍然抬头。

    正迎上了朱由榔平静如水的双眸。

    「晋王。」

    朱由榔倏然开口。

    打断了李定国的思绪。

    李定国微微一怔,他还没有从御驾亲征的消息回过神来,身为臣子的本能已先于思考做出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垂首应名。

    「臣,在。」

    朱由榔向后轻退半步,直身而立,目光离开了李定国的身上,而后环视着中军帐内的一众将校,朗声敕令道。

    「听敕。」

    李定国没有丝毫的迟疑,撩起蟒袍前襟,以双膝跪地。

    中军帐内,一众将校骤然起身,而后皆是半跪于地,甲胄叶片碰撞之声顷刻之间响做一片。

    「秦王孙可望,负国厚恩,称兵构乱,窥伺神器,祸起萧墙。」

    朱由榔的目光掠过下方一片低垂的头颅。

    他之所以选定在此时孤身入营,便是为了此时此刻。

    「逆焰嚣张,举兵内犯,国家实值危疑震撼之秋。」

    朱由榔合抱作揖,高举过额,作礼天之姿。

    「朕,谨承天命,俯顺舆情。」

    「特进晋王李定国——」

    「得专征伐,总制西南诸路军马,一应战守机宜,皆许以便宜行事,文武官员悉听节制!」

    「挂招讨将军印,赐尚方剑,代朕行法,违令者先斩后奏,。」

    相较于在皇宫等候着李定国议定了一切的军务国事,面陈奏禀,再依照着李定国的决意下旨授权。

    不如亲往军营,主动敕封,化被动为主动。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无异于天壤之别。

    一则,可以更为名正言顺,昭示天下对于勤王各军的信重,让李定国此次出兵更具大义名分。

    二则,一步一步重塑作为皇帝的权柄,增强威信。

    「俾尔号令所出,如朕亲临!」

    朱由榔站直了身躯,紧握着腰间的雁翎刀。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隐约掠过的风声。

    所有将校皆是已经重新抬头,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朱由榔与李定国之间。

    朱由榔盔沿下的双眼犹如鹰隼般锐利,监牢之中的尸山血海早已是让他的心如铁石。

    李定国的身形在烛光下如同铁铸,他的眼神坚毅如铁,那颗沉寂了多年的石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臣,李定国!」

    李定国深深下拜,这一次他的动作,比起以往更为郑重。

    「领旨!」

    李定国跪伏在地,以首顿地,洪声而应命。

    「陛下信重,托以专征之权,授以斧钺之威。」

    「臣李定国!」

    「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亦必荡平胡虏,复我山河,以报陛下天恩!」

    「此身此命,尽付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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