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音师》计划拍摄150分钟,规划了305场戏,平均下来,每场戏三十秒钟。
开机时间是11月5日,到今年的除夕刚好三个月,如果按照一天四场戏的标准来拍,完全是可以在年底之前杀青的。
但他们前面的两周下来,平均一天只完成了一半的KPI,照这个速度,那必然要拍到明年去了。
好消息是,陈浮生接管剧组之后,没有掉链子,不光赢得了威望,关键是他把拍戏的效率给提了起来。
从原先的一天两场戏,逐渐增加到了一天三场,四场,五场,六场……
甚至昨天他还刷新了一个新的记录,十场!
当然他现在的拍戏效率也基本上到顶了。
昨天的十场应该是最理想的状态,正常情况的话,一天五场或者六场差不多了。
而他这样的拍戏效率和这个时代的国内导演比起来的话,自然是独一档的。
但是显然还不是陈浮生当导演的极限。
毕竟他还要兼顾演戏呢。
如果他光导演,一天十场戏,不会只是偶尔,而是会变成他的常态。
至于他的拍戏效率为什麽会这麽快,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便是他的脑子里有原着作为参照,他可以不用分镜头的辅助,就能准确的知道自己想要的画面和镜头是什麽。
他也能够很明确的告诉演员接下来的这场戏该怎麽演,很准确的告诉摄影师该如何拍……
甚至不会有一个多馀的浪费镜头。
正因如此,他在剧组还获得了一个外号。
鬼才导演!
今天就没有昨天的战功了。
因为到现在是下午四点了,还只是完成了四场戏。
但今天的戏份比较重,比如接下来要拍这场戏,是林美凤怀疑男主是装瞎的,于是来到他家里进行试探的一场戏。
「第77场,一镜一次。」
「3丶2丶1,开始。」
在场记打板之后,名为导演,实际上已经干着副导演工作的韩弎坪帮忙喊的开始。
陈默看着突然上家里来的林美凤,内心惊恐,却故作镇定,摸索着为她泡了一杯茶。
「王太太,真没想到您会来,给您泡了一杯茶,希望您别嫌弃。」
苗金凤饰演的林美凤眼神怀疑的盯着面前陈默的一举一动,端起面前刚冲的茶闻了闻道:「嗯,你这茶闻起来很香!」
说着,她直接放下手里的茶,目光转向了房间里陈默的老式钢琴,将话题转移了过去:「对了,你这钢琴,平时调音很麻烦吧?」
「习惯就好,我靠听声音就能调好。」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刚刚我进来时,脚步是重还是轻?」
这话明显就是怀疑了,陈默自然也听了出来。
他身体一僵,短暂停顿后,镇定回答:「王太太,我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您的优雅,脚步轻重对我来说,都一样有魅力。」
林美凤冷笑一声,重新端起茶起身走向陈默,绕着他走了一圈,见他紧张了,带着戏谑的语气道:「你说你看不见,那怎麽知道我走过来了?」
「我……我听到了您的茶杯离开桌子的声音了。」
「好,咔!」
这场戏很顺。
一遍就过了。
不过对于这种要飙演戏的对手戏来说,没有出现NG,哪怕是陈浮生也有点意外的。
「怎麽样,还要再拍一场吗?」
韩弎坪也熟悉了陈浮生的拍戏节奏,见时间还早,便主动问道。
「算了吧,明天是元旦节,可能一些同志下班之后还要去买点过节的东西啥的,所以今天就下个早班吧。」
「嗯,可以。」
让韩弎坪交代这件事,陈浮生则去卸了个妆。
剧组卸妆都是自己卸,哪怕陈浮生是导演是编剧是男主角也没有搞特殊。
但是如果有人帮忙,那就不算特殊。
比如这会儿,就是他媳妇在帮他。
「女儿呢?」
「龚雪在抱着。」
「你们居然还处成朋友了。」陈浮生道。
「用你的话说,我们这叫闺蜜。」
陈浮生笑而不语。
刘筱莉则接着说:「龚雪邀请我们明天上她家里吃个饭,你说去不去?」
「明天是元旦节,不太好上门打扰。而且人家为什麽要请你吃饭?」陈浮生有点好奇。
「不是请我,其实是请你。」
「请我?」陈浮生自诩什麽也没做啊,怎麽还是感觉背后一凉呢?
「对啊,请你,因为是你和老韩推荐她出演的苏曼青嘛,她也因为拿到这个角色之后,上影厂就把她的关系从总政话剧团给要过来了,所以她想趁着明天的元旦节,好好的感谢一下你和老韩。」
「哦,老韩也去是吧。」
正说着,韩弎坪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是不是打扰了?」
「你没看见我媳妇只是在给我卸妆吗?」
韩弎坪朝刘筱莉歉意的笑了笑:「开个玩笑。」
然后又对陈浮生道:「龚雪同志有邀请你吗?」
「什麽邀请?」陈浮生故作不知。
「明天上她家去吃饭啊,还没跟你说吗?」韩弎坪追问。
「哦,这事啊,跟我媳妇说了。」
「切,那你还跟我装。」韩弎坪继续道:「所以你们到底去不去啊?」
「你怎麽说?」
「我感觉不去也不好……」
「那就去呗。」
龚雪这边,既然邀请别人上家里吃饭,自然提前和家人打过招呼了。
今天下班刚一回来,妹妹龚盈就问道:
「怎麽样姐姐,你们导演和编剧答应明天会来吗?」
龚雪的父母也在好奇的看着她。
「嗯,他们答应了。」
「几个人啊?明天好配菜。」龚妈妈问道。
「四个大人,加一个宝宝。」
「姐,怎麽是四个大人,不是应该三个吗?」
「我还邀请了我们剧组的一个姐姐,她叫苗金凤,是香港人,教了我不少演戏的方法。」
说到这,龚雪忽然想起明天邀请的客人,好像都吃不惯他们上海菜,所以赶紧提醒了一下父母。
「他们都是哪里人啊?」
「浮生同志是江城的,他爱人是东北的,韩弎坪导演是四川的,还有金凤姐她是香港人。」
「哎呦,这东南西北的都有,明天这顿饭我该怎麽做啊。」
龚妈妈已经开始有点头疼了。
……
翌日。
龚家。
「来,小韩同志,小陈同志,还有苗小姐,我作为小雪的爸爸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给小雪提供了一个演戏的机会,也感谢你们在剧组对她的照顾。」
「叔叔客气了,龚雪同志能够拿到苏曼青的角色,是她自己的本事。」
「……」
在龚爸爸和陈浮生三人喝酒的同时,龚妈妈这边也没有冷落了刘筱莉,不断给她劝菜,以及分享着育儿的经验。
一顿饭从下午吃到黄昏,吃得宾主尽欢。
不过陈浮生他们回去的时候,都没有醉酒,因为都是收着喝的。
……
之后剧组没有再耽搁一天的拍摄。
终于大半个月过后,迎来了杀青戏。
而杀青戏这天,刚好上海下雪了。
很多戏在拍摄的时候,它的顺序都是乱的。
但是这场杀青戏,正好就是《调音师》的结尾。
——
两年后,陈默和苏曼青在香港的一家咖啡厅里再次见面。
「陈默,你还在装瞎?这麽多年,你到底在搞什麽?」苏曼青刚见面就质问。
然而陈默却神色平静,轻轻笑了笑道:「好久不见,苏记者。要喝咖啡吗?我请客。」
陈默给苏曼青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开始讲述起了和她分别之后的故事。
从被林美凤那个女人毒瞎,讲到落入跟国际上器官研究组织有合作的绑匪手中,再从绑匪中的医生发现林美凤的肝脏能卖大价钱,讲到途中林美凤反杀了医生……
「那最后你是怎麽从王太太的手里逃生的?难道她因为你是瞎子,就再次放过了你?」
「没有,她想撞死我,但是你还记得吗?王太太有个女儿,她女儿喜欢小狗,当时一只小狗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她为了躲避这只小狗,最后翻车死了,所以我才侥幸活了下来。」
「听起来似乎很好笑。」
「现实有时候也是很荒诞的,不是吗?」
「是吧,那你现在过得怎麽样?」
「谢谢关心,我过得很好,你呢?」
「我也是。」
「那就好。」
苏曼青第二次看了眼手表,然后道:「我要走了,希望……希望你好好地。」
「好!」
陈默在苏曼青走后才走出了咖啡馆,他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广场时,面前出现了一个玻璃瓶。
他并没有被这个玻璃瓶绊到,而是用手里的拐杖一拨,就让它滚到了大街上。
陈默没有回头,他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便继续学着盲人的方式往前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当中。
「咔~」
这场杀青戏一共拍了三遍,最后这一遍顺利通过。
「给你。」
见韩弎坪把小喇叭递过来,陈浮生有些不解的问道:「干嘛啊?」
「导演宣布电影杀青啊。」
「这活不该你来吗?」
「少废话,快点。」
「我不用这玩意。」
陈浮生回头看向剧组众人,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这个方向,直接扯着嗓子喊道:
「下面我宣布,《调音师》,历时两个月零二十一天的拍摄,到今天,顺利杀青。」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剧组里顿时就响起了许多返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