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文道与兵道(第1/2页)
新的一天。
嬴昭宁本想好好躺一天,什么都不做。
连日奔波、杀戮、奔波、再杀戮,她的身体虽然被丹药和灵力撑着,但心神已经倦到了极点。
小九也蜷在枕边,翅膀耷拉着,一副“谁也别叫我”的架势。
然而,侍卫来报——宫里有内侍来请。
“祖父叫我?”嬴昭宁从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小九迷迷糊糊地飞起来,一头撞在帘子上。
无法。只能进宫。
———
咸阳宫,偏殿。
嬴政正坐在案桌前,面前堆了一摞奏折,高得像座小山。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随意束起,二十岁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英气逼人。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二十岁的脸完全不搭。
嬴昭宁走进去,看了一眼那堆奏折,又看了一眼祖父。
果然,不愧是工作狂。自己代理监国的时候,有这么多工作吗?
“来了?”嬴政抬头,放下手中的笔。他揉了揉眉心,指节在额头上按出浅浅的红印。
“祖父,你叫我。”
“嗯。过来坐。”嬴政起身,走到一旁的躺椅边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嬴昭宁走过去,在躺椅上坐下。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张躺椅上躺过了,此刻靠下去,竟然有几分想念。
躺椅的扶手被磨得光滑,那是嬴政闲暇时最喜欢坐的地方。
小九从她肩头飞下来,落在躺椅的靠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闭眼继续睡。
“你给的那些修炼书籍,我已经让人整理、分类、下发了。”
嬴政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慢,“农、医、工、法、天、地、人七大类,共三百余卷。我已经命太史令组织人手抄录,第一批先发到各郡守和军中将领手中。第二批印出来之后,会分发到各县学宫。”
“大祭的日子也定了,三天后。”他补充道,“太常寺选了吉日,那天宜祭祀、宜开光、宜册封。王绾已经在准备了,祭祀用的礼器、祭文、仪仗,都在加紧赶制。”
嬴昭宁歪头看着他,露出困惑的表情。
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祖父才是大秦的老大啊。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出口。
“祖父辛苦了。其实有些不重要的事,可以交给内阁去做。”
嬴政年轻清俊的脸上,翻了一个白眼:“那些奏折,是你堆积了半个月的。”
嬴昭宁心虚地移开目光。
嬴昭宁低下头,小声说:“哦。”
确实,自己这代理监国,得确有点不负责任。
除了开始那一两天认真批过,后来就到处跑——西域、非洲、美洲、澳洲,回来又忙着分秘籍、建驱邪司。
奏折?批了几本?她不敢数。
嬴政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摇了摇头,语气却软了下来:“算了。朕年轻时,也坐不住。”
“祖父年轻时也这样?”
“朕十三岁继位,头一个月,奏折堆得比你还高。朕一本都不想看,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嬴政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像是回到了那个少年时代,“后来是李斯——那时他还不是丞相,只是郎官——每日抱着奏折堵在殿门口,朕不看,他就不走。朕烦了,就拿起来看。看着看着,就看了一辈子。”
殿中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嬴昭宁忽然问:“祖父,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做皇帝。”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二十岁的、年轻有力的手,和闭关前那双枯瘦的、布满皱纹的手,是同一双手。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后悔过。”他说,“十三岁时,觉得这座宫殿是牢笼。二十岁时,觉得天下是负担。三十岁时,觉得活着就是打仗、批奏折、杀人。”他顿了顿,“但现在,不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你。”嬴政看着她,目光温和,“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立你为储君。”
嬴昭宁没有接话。
她只是靠进躺椅里,将脸埋进衣领中。
小九从靠背上滑下来,落在她怀里,蹭了蹭她的手心。
———
沉默了片刻,嬴政将话题拉回来。
“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国运体系的事。”他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没有刚才那种柔软。
“国运体系?”
“嗯。”嬴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国运自带五个境界——编氓境·养气、官吏境·凝章、藩侯境·镇岳、帝王境·御天、普化境·羽化。但我总觉得太少,而且应该和官员的品级绑定起来。”
他将茶盏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然,一品官员和七品官员都是‘凝章境’,有什么区别?七品县令能调动的国运,和一品丞相能调动的国运,能一样吗?”
嬴昭宁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一品大员和七品县令,若论修为都是凝章境,那除了官级大一点,可能还打不过。
到时候丞相出门,被一个七品县令按在地上打——像什么话?
“祖父,我这里有个想法。”她坐直了身子,从躺椅上坐起来,小九被她这一动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飞起来,又落回她肩头。
“说。”
嬴昭宁将文道和兵道的思路详细说了一遍。
文道以文载道,出口成法,文章有灵。修炼文道者,一言可为天下法,一诗可挡百万兵。
兵道以战养战,杀伐果决,军中为将者可借兵道之力加持麾下士卒,士气不衰,刀枪不入。
嬴政听完,眼睛微微一亮。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案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
“这两道,天然适合国运体系。”他说,“因为要入这两道,首先得品行端正、德行过关、忠诚爱国。不正之人,连门槛都摸不到。”
“正是。”嬴昭宁点头,“文道的第一重门槛,是‘心正’。心不正者,文章写得再好,也引不动天地共鸣。兵道的第一重门槛,是‘无畏’。贪生怕死者,兵道之力不会认他。”
嬴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嬴昭宁。
窗外的咸阳城在阳光下铺展开来,宫殿、街道、民居、远处的田野,尽收眼底。
“以我们大秦目前的人口,有希望孕育出这两道吗?”他问。
得了人皇印后,印中蕴含大量关于修炼的知识,让他对这条路不再陌生。
“可以。不过可能要消耗一些国运。”嬴昭宁说着,从小布囊中取出两个光团。
小小的,犹如乒乓球大小,悬浮在她掌心。
一个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隐隐有书卷之气、笔墨之香;一个泛着银白色的光芒,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沙场肃杀之气。
“这是文道和兵道的种子。”嬴昭宁托着光团,站起身来,走到嬴政身旁,“需要国运喂养,同时吸收大秦的兵法文章和文学典籍,最终形成独属于我们大秦的道蕴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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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光团。
光团在她掌心中微微跳动,像两颗心脏。
他抬手,两个光团便轻盈地飞向他的掌心。
黑色的国运从他体内流出,如丝如缕,如烟如雾,注入光团之中。
光团微微颤动,像是从沉睡中苏醒,多了几分活力,光芒也比之前亮了一些。
“它们有反应了。”嬴政看着掌心的光团,目光专注。
“国运越强,它们长得越快。”嬴昭宁说,“等到它们长到拳头大小,就会自己飞出去,融入大秦的天地之间。到那时,文道和兵道就算正式建立了。”
嬴政将光团收入袖中,转过身,重新坐回躺椅上。
“大祭过后,有几件事要同步做。”
他扳着手指,一条一条地说,“第一,彻底免费发放纸张,或者直接向平民发放基础书籍。不能让他们连书都没有,连字都不认识,谈什么文道?”
“第二,将大秦书院内的藏书大量印刷、抄录,分发到各郡县学宫。让每个县都有书读,每个乡都有学堂。”
“第三,允许诸子百家再次活跃、交流。儒家、道家、法家、墨家、阴阳家、纵横家——只要他们愿意为大秦效力,愿意遵守大秦的律法,就给他们讲学的空间。人为掀起一场文学狂潮。”
嬴昭宁不由对他竖起大拇指:“祖父,你真棒。我本还在想怎么弄呢,你一瞬间就想出来了。”
嬴政没有被她的吹捧带偏,冷静地说:“不过,还是需要我们自己的人介入其中。该禁止的言论,必须禁止。挑拨离间者、煽动叛乱者、诽谤朝廷者——不听劝阻,收押,镇杀。杀鸡儆猴。”
“可以。”嬴昭宁点头。
嬴政又问:“兵道怎么办?目前除了匈奴还有点兵力,其余的都被你灭了。光靠自行训练,孕育出来的兵道可能太弱了。”
“匈奴那边,蒙恬将军盯着,暂时不足为虑。”嬴昭宁想了想,说,“但光靠匈奴那点残兵,确实养不出强大的兵道。我回去想办法,看能不能破开虚空,寻找新的世界。”
“昭宁,不要太勉强。”
嬴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忧。
他看得出嬴昭宁现在的境界——比他可能还要弱一点。
破开虚空,寻找新世界,不是现在的她能做到的。
稍有不慎,迷失在空间裂缝中,连尸体都找不到。
“祖父放心,我的底牌比你想的多。”嬴昭宁的语气轻松,但眼神是认真的。
嬴政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双眼睛里,有他年轻时没有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狠厉,而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笃定。
像一个已经走过很远的路的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怎么去。
他忽然笑了。
“那就靠我们的小昭宁了。”
“祖父也不能偷懒。”嬴昭宁指着案上那堆奏折,“那些,你得自己批。”
嬴政的笑僵在脸上。
———
接下来的话题,转向了体系的境界划分。
两人坐在躺椅上,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在棋盘上对弈的人。
嬴昭宁从系统中调出一些参考框架,嬴政则结合大秦的官制和人皇印中的知识,一条一条地推敲。
最终定下来的方案是:按照官员品级,分九品。
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从此,升官除了看政绩,还要看境界。当然,并非绝对——总有人政绩卓著但文采平平,或者战功赫赫但兵法理论不强。
这种人可以由其长官向上推荐,破格升迁,不必卡死在境界上。
嬴昭宁补充道:“文道和兵道建立之后,朝中的官员会自动分流。文官走文道,武将走兵道。两条路并行,互不干扰。”
“那像李斯这样的——既是文臣,又通律法,还懂一点兵事——走哪条?”嬴政问。
“祖父,李斯走的是‘法’。”嬴昭宁笑了,“法不是文,不是兵,是规矩。规矩立好了,天下自安。这是他的道。”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窗外,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央。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午膳已备。”
“知道了。”嬴政应了一声,但没有起身。
他靠在躺椅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昭宁。”
“嗯?”
“另一个时间线的你,做成了朕想都不敢想的事。朕有时候在想,如果朕没有你,大秦会变成什么样?”
嬴昭宁沉默了片刻,说:“祖父,没有我,大秦也会很好。只是不一样的好。”
嬴政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嬴昭宁从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九从她肩头飞下来,在殿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祖父,我先回去了。文道和兵道的种子,就交给你了。”
“嗯。”嬴政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案桌前,拿起那摞奏折中最上面的一本。
嬴昭宁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祖父。”
“又怎么了?”
“午膳记得吃。别像以前那样,一忙起来就忘了。”
嬴政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已经转身走了。
嬴政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嬴昭宁走出偏殿,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祖父的身影。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
二十岁的面容,玄黑色的龙袍,伏案批阅奏折的姿态——像一幅画。
但画中的人,不是画出来的。
是活的。是会累、会笑、会翻白眼、会批奏折批到手酸的。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要用三千年的时间,去换一个祖父回来的机会。
小九从她肩头探出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走吧。”嬴昭宁收回目光,唤出灵剑,御剑而去。
身后,咸阳宫的檐角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前方,扶苏府的院门虚掩着,母亲的午饭大概已经做好了。
灵剑破空,银白色的剑光划过长空。
咸阳城的大街小巷在脚下铺展,像一幅会动的画卷。
她看到东市的商贩在吆喝,看到西市的铁匠铺里火星四溅,看到城南的学堂里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每一个声音,都是鲜活的。
每一张脸,都是有温度的。
嬴昭宁握紧了剑柄,加速朝扶苏府飞去。
小九趴在她肩头,迎着风,眯着眼睛,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