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分。
直到水面终于泛起涟漪,冰原狼脑袋率先浮出,嘴里还叼着乌尔勒的衣摆,奋力往岸边游来。
洛千俞连忙冲进水种,河水没过腰身也顾不上,和云衫一起将乌尔勒拖到岸上。
男人浑身湿透,发梢浸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胸口都不见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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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彻底慌了,手也在抖。
“……乌尔勒。”
洛千俞声音带着颤意,手伸到半空,却又生生顿住,复又深吸一口气:“乌尔勒!”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得心脏按压,还有人工呼吸。
茫然间涌上的念头,小侯爷抿紧唇畔,收回托在乌尔勒头后的手心,是鲜红的血。
他攥紧染血的掌心,颤抖着抬手,指尖触到金属面具边缘,指尖用力,一点点将那副遮了许久的面具揭了下来。
面具落地的刹那,洛千俞的呼吸倏然凝住。
男人面容苍白,眉骨高挺,眼睫纤长地垂着,鼻梁笔直,薄唇毫无血色。
偏偏肤色白,衬得下颌那道他从未见过的浅褐疤痕,以及额心处的凤纹。
洛千俞浑身僵在原地,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了。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又像是被抽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又重又沉。
他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近乎战栗:
“……太子哥哥?”
第104章
小侯爷惊坐在原地。
……
这如何可能?
乌尔勒就是太子哥哥?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太子?
可太子殿下战死于四年前的那场宫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少年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开自己的外袍,盖在男人身上,又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他直起身,眼眶不禁泛红。
不……无论真相如何,眼下都不重要。
现在要救人。
他得救人。
心肺复苏,止血……少年想起随身带的伤药,摸索着掏出来,手控制不住发抖,按压伤口,待覆了药,又用布条缠住额头,一圈又一圈。
他并非医生,知道的现代知识也仅限于最粗浅的急救步骤,可这里没有救援会来,即使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里也只有他自己。
没人能救他。
一柱香的时辰缓缓过去,洛千俞的动作渐渐停了。他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对方胸膛上,屏住呼吸。
……
没有心跳声,没有起伏。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处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少年抿唇,焦急的声音,似是在默念:“云衫,云衫……我得去找郎中,怎么办,得找大夫来救他……”
冰原狼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浅蓝色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男人,没作声。
良久,它缓缓俯下身,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的额头,像是无声安抚。
洛千俞的指尖还停在男人鼻下,反复确认了数次,最后,终于无力地垂落。
抢救无果。
他俯身抱住太子,脸颊贴在对方失了温度的衣襟上,眼圈一点点泛红,滚烫的泪迟迟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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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上一次在山洞,乌尔勒也从未这么久醒不过来。
他才知道面具下的真实身份,对方就要离开他了吗?
……
小侯爷沉默了许久,直到天边日头坠下,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暮色吞没。少年忽然站起身,趟着水流冲进河边,冰原狼立刻起身,踩着水跟了上去。
河边散落着被撞碎的车厢木板,边缘还带着断裂的毛刺。洛千俞弯腰一根根捡起,指尖被木刺划破也浑然不觉,只将木板搬到岸边拼在一起。
又扯过幸存的车帘,撕成布条将木板牢牢绑紧,做成了一副简陋的临时拖板。
深吸一口气,走到男人身边,双手扣住对方的肩背,咬牙发力,太子身躯沉得惊人,少年每挪一步都要晃一下,好不容易将人挪到拖板上。
他抓起车帘布条拧成的绳子,在手心紧紧缠了一圈,确保不会脱手,才弯腰拽住绳子,一步步往远处走。
夜色渐深,洛千俞拖着拖板在荒野里跋涉,手心被绳子勒得生疼,磨破的皮肤渗出血,染红了布条。
他不敢停,只凭着一股劲往前赶,终于在天快亮时看到一处村落。
可接连找了三个大夫,门都没让他进。
第一个大夫掀开拖板上的布角,只看了一眼就摆手:“这就是一具尸首!救不了,救不了!”
第二个更是直接撵人:“出去出去,大清早带个死人来做什么,晦气!”
第三个瞥了眼,干脆闭门不答,任他怎么拍门都不开。
……
这个村落不行,就下一个。
总有人会救他。
更难的是躲着西漠兵,白日里他不敢走大路,只能绕着荒山野岭走,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的湿了的饼。
直到他走遍了边境,找过了最后一个大夫。
那人也摇了头:“你哥哥已经去了。”
老郎中见少年满身尘土、面色憔悴,满眼皆是不忍,终是叹了口气劝道:“孩子,听老夫的,你若实在没力气掘坑葬人,便用这木板将尸首托了,推到河里去,再点上一把火。”
“咱们这些穷苦人家,遇上这等难事,也多是这般送逝者走的,算是好归宿。”
谁知,话一落,少年脸色却变了。
他咬了下牙,转身出去了。
临走时,又拖起了那厚重的木板。
偶尔看到驿站附近的边镇,想进去寻郎中,一看到他拖着的拖板,就立刻摆手驱赶。
到后来,别说医馆,住宿都成了难事。
有两次好不容易找到猎户或农户家,对方起初答应借宿,可一看到拖板上毫无生气的男人,立刻变了脸色,连推带搡将他赶出门:“快走快走!带着死人在这儿,我们家要倒霉的!”
直到深夜,洛千俞才在山坳里找到一处山洞。
他将拖板拽进洞里,又给男人盖好自己的外袍,才坐在一旁,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低头给自己的手心抹药。
药膏碰到皮肉模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可少年只是皱了皱眉,低头,继续将药膏涂匀,即使此刻不拽着东西,也在隐隐发颤。
小侯爷想,
他欠了太子哥哥一条命。
如果换回来,太子殿下也会这么做。
等缠妥了粗布,洛千俞再也撑不住,侧身躺在干草堆上,迷迷糊糊阖上眼睛,小声道:“云衫,明日我得去城中一趟……到那时,你便不能跟着进去了,咱们夜里还在这处汇合,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