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还在发疼的伤处,撑着狼背翻身坐了上去,压低声音道:“走!”
四周的搜寻声此起彼伏,东边草木丛里传来踩断枯枝的窸窣,西边又有喝问声逼近,唯有北边的林道暂时安静。
冰原狼立刻带着他往北边飞速奔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肩胛的伤口被颠簸得阵阵抽痛。
可没跑多久,云衫的身影突然一顿,洛千俞往前一倾,这才发现前方竟是一处断崖。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根本无路可走。
少年急忙搂紧狼颈,压低声音:“没关系,绕回去就是,走那边!”
云衫刚要转身,丛林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道人影缓缓地走出,手里握着弯刀,正好堵住了后路。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目光扫过洛千俞和云衫,慢悠悠开口:“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小侯爷暗道不好,刚要撑着狼背直起身,那刀疤男人突然抬起了手,手中竟端着一只短弩,弩箭稳稳对准他,冷笑道:“别动,丑八怪。”
他的目光在云衫身上转了圈,又落回洛千俞脸上,意味不明:“有意思,狗还是那条狗,主人却换了人。”
“说说,你把先前那个中原统领藏哪儿了?”
洛千俞身形一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意摆出茫然的神色,启唇道:“这位爷,我只是来西漠打猎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傻?谁家打猎打得一身伤?”刀疤男人冷笑一声,手指扣紧了弩机,眼神更冷,“我再问一遍,那个生得俊俏的中原人,究竟去哪了?”
冰原狼将洛千俞挡在身后,前爪在地上压出两道浅痕,锋利的獠牙尽数露出,喉咙里滚出威慑的低吼,半人之高的身形绷得像张弓,满是野性的狠戾。
看得几个西漠人心头一怵。
“管好你的狗!”另一人强压着惧意喝出声,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你最好想清楚,是我们的箭快,还是你的狗扑得快!”
洛千俞喉结滚动:“它是无辜的,只是陪我打猎的牲畜,别伤它!”
“呵,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持弩的西漠人冷笑一声,手指又扣紧了些,“丑八怪,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说,我就先在你身上穿个洞,如何?”
洛千俞心头一紧。
“三!”
“二!”
那声“一”字尚未出口,一道寒光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持弩男人的脖子上已多了个血洞。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手中的短弩“哐当”掉在地上,仅是眨眼的功夫,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身旁的西漠人先是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低吼出声,拔出弯刀,下意识朝那不速之客扑去,方才那道索命的刀光又横向扫过。
刀刃划破皮肉的脆响接连响起。
几道血柱溅在地上,冲上去的人皆开膛破肚,瞬间倒了一片。
剩下两个没来得及动手的西漠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云衫却已然窜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直接将一人扑倒,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在对方脖颈上,哀嚎惨叫声瞬间被扼在喉咙里。
另一人跑得没两步,也被追上来的冰原狼扑倒在地,很快,便转瞬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冰原狼的身形突然一顿。
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僵住,它回过头,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被人从身后锢住脖颈,整个人被拖拽到断崖边缘,半个身子已悬在浅雾的小侯爷。
那西漠人瞪直了眼睛,攥着洛千俞的衣领,双目血红,声音发狠,颤声道:“这丑八怪早受了重伤,动不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朝着云衫和树丛方向嘶吼,“你们再敢动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把他扔下去!”
洛千俞被勒得呼吸一滞,肩胛的伤口被扯动,男人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睫羽轻轻颤了颤,忍不住微微闭紧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下一刻,少年默默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柄金折扇的边缘。
他原想趁对方不备,用扇骨狠狠刺向那人手臂,可未等他将扇子抽出,拎着他的西漠人突然身形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抬眼,发现那人脖颈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支飞刀,鲜血正顺着刀柄缓缓往下淌。
同时,西漠人手中的力道一松,小侯爷重心骤空,眼看着便要坠下断崖。
下一刻,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稳稳将他抱了起来。
洛千俞心头剧烈跳动,下意识抬眼,与那不速之客撞上了视线。
小侯爷瞳孔一紧。
……
竟是那个面具男。
第98章
洛千俞心下一紧。
此人正是当年远赴京城的昭国使者,他与对方曾有两面之缘,若记忆无误,男人名唤乌尔勒。
他能这般快认出对方,全因乌尔勒脸上那副金属面具,冷硬,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也极具辨识度,但凡见过一次便难再忘却……更何况,这人还曾救过他一命。
小侯爷思绪飞速运转。
……
乌尔勒怎会出现在此地?
昭国毗邻北境,此处却是西漠疆域,不仅隔了大半中原,更是荒僻野岭之地。如今大熙军队才刚至黑风口,怎会有建交国昔日使臣在此停留?何况他身为战后幸存者,本是慌不择路才逃到这地方。
最要紧的是,他的死遁之计,天下并无第二人知晓。
可在这荒无人烟之地、生死危急关头,偏巧遇上旧日相识,这般时机实在太过凑巧,少年心头第一反应竟非庆幸,而是防备。他不确定乌尔勒究竟是好是坏,难道先前从叛贼手中救下自己,也是为了今日吗?
这个乌尔勒,又何以得知自己在此处?
难道他并不知道,出现也只是巧合?
小侯爷垂眼,抿了下唇,决定先隐瞒身份。
云衫当初是乌尔勒赠予他的礼物。
冰原狼物种珍稀,天下间见过的人本就不多,如今在这中原与西漠交界之地,乌尔勒瞧见云衫,会不会就此认出它,进而猜到自己小侯爷的身份?
幸亏此刻,他的相貌完全变了。
寻常人更不会想到易容。
面具男人并未言语,而是抱着他,原路往回走,路上洛千俞瞥见地上的尸体,发觉死的不止方才那几个,看来乌尔勒找他之前的路上,已然解决了大部分的西漠兵卒。
云衫只跟在他们身旁,看着面具男人抱着自己,却并未对乌尔勒展现出敌意。
或许是见方才乌尔勒救了自己,云衫才放下防备,亦或许当初乌尔勒本是他最初的主人,纵使已隔了一年光阴,冰原狼依旧认出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