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苏晓禾的心思(第1/2页)
挂掉孙秘书打来的第二个电话后。
周卿云正坐在书桌前。
钢笔悬在稿纸上空,迟迟也落不下去。
电话里孙秘书的语气比上次更客气。
但客气中已经开始裹着一层薄薄的急切。
报告已经走完了全部流程,红头文件就压在朱市长的办公桌上。
万事俱备,只欠签约。
周卿云握着话筒,用同样客气的语气说“请再等我几天”。
孙秘书嘴里说着“好的好的不急不急”。
但挂电话前那声轻轻的叹息,还是顺着电话线飘了过来。
这比任何催促都让人坐不住。
周卿云将话筒扣回去,坐回书桌前,拿起钢笔。
写了三行,划掉。
又写五行,又划掉。
贝拉站在吸血鬼家族的晚宴大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肩膀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她,一个人类,站在一群永生者中间。
多好的场景,但他就是写不对味。
草稿上每一个字单独看都没毛病。
但连在一起就像是不同牌子的零件硬拼在一起。
怎么看都那么让人不顺眼。
他盯着稿纸上那片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字迹,忽然把钢笔搁下了。
周卿云明白。
自己不能为了赶工而赶工。
状态不对的时候一定不能硬写。
这样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骗不了,怎么去骗读者。
他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最终决定出去走走。
十一月的复旦,梧桐叶已经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桠把天空切成一片一片的灰蓝色。
花坛里的菊花倒是开得正好,五颜六色的。
操场上有人踢球,哨声时远时近。
周卿云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图书馆。
路过开水房门口排着长队拎暖壶的学生。
路过食堂门口那张还没撕掉的迎新晚会海报。
不知不觉间。
他的脚自动将他带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一路上行。
还没等他推开门,就已经听见久未回来的307寝室里面闹哄哄的。
王建国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能听清。
陈卫东和陆子铭的笑声叠在一起。
中间还夹着苏晓禾又细又急的声音。
周卿云推开门。
寝室里五个人全在,但没人注意到他进来。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晓禾身上。
他正趴在书桌前,手里攥着钢笔,面前铺着一张信纸。
信纸上已经写了好几行,但最后几行被划掉了。
旁边还揉着两团废纸。
而寝室其他四个人全围在他身后。
“亲爱的林雪同学……”
王建国从苏晓禾胳膊底下抽出一张废纸,捏着嗓子念。
苏晓禾从椅子上弹起来去抢那张纸,却被王建国一只手无情的按回椅子上。
而另一只手则把废纸举得老高。
陈卫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陆子铭难得露出牙齿。
李建军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篇论文。
“太油了。林雪是首都大妞,你写‘你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心里’,她不仅不会感动,她可能真的劈了你。”
“那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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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禾的脸涨得通红。
“我已经撕了三张了!第一张你们说太正式,跟写给团委的入党申请书似的。第二张你们说太肉麻,满篇都是‘你的眼睛像星星’,第三张你们又说太油。我就想请她看个电影,怎么比写论文还难?”
“因为论文不需要心动。”
李建军一句话就完结了苏晓禾的抗议。
“你写论文的时候,你的读者不会脸红,不会把这张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不会在熄灯以后打着手电筒再读一遍。”
“但情书会。”
“你写情书的时候,每一笔都在替你的心跳说话。”
“你心跳得快,字就轻。”
“你心跳得重,字就有力。”
“而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心跳太快,是你太想控制心跳的节奏,结果写成了一封谁看了都不会心跳的信。”
苏晓禾的脸更红了。
他攥着钢笔,指节泛白,盯着面前那张空白的新信纸。
像是在盯着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考题。
周卿云在门口看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五个人同时转头。
苏晓禾下意识用手臂去挡桌上的信纸,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然后整张脸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
“卿云!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闪电劈进心里’开始。”
周卿云走进来,在苏晓禾对面的床上坐下。
“你要约林雪看电影?”
苏晓禾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周卿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却又咽回去了。
周卿云认识苏晓禾快两年了,他是307寝室最安静的那个。
书读得最多,话说得最少,在寝室夜聊的时候总是听到最后才开口。
但每次开口都能把话题从热闹拽进深刻。
这样一个把情绪都酿在心里的人,能鼓起勇气在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本身就已经比大多数情书都更动人了。
“苏晓禾,”
周卿云说。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把‘我喜欢你’翻译成了你认为更高级的语言。”
周卿云把那张被王建国念过的废纸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
“但你有没有想过……”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是世界上最不应该被翻译的东西。”
“你写了三页纸,全是在绕着它走。”
“你说她像闪电,说她像阳光。”
“这些话都不错,每一个比喻都是真心的,但它们都不是‘我喜欢你’。”
“林雪这个人,我接触的还是比较多的,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拐弯抹角。”
“你应该把那句最朴素的话从你那些修辞的盔甲里放出来,比什么都强。”
“文字这个东西,有时候你用得越多,离心就越远。”
苏晓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桌上那张划得乱七八糟的信纸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信纸,钢笔蘸饱墨。
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了一行字。
他没给任何人看,把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
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们都别跟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