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
来到镇里四五天,徐朝阳将镇上的一条长街逛了个遍,对这里的基本情况也有所了解。
总体上是一条主干道,道路中段往右延伸出去,有一个简易的农贸市场。
每当农历的特定几天,就是青山镇赶集的日子。
赶集,南方也称作"赶场"、“赶山”,是劳动人民交易和交流的特殊日子。
有的地方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场,时间以农历为准。
到那天,镇上比平时热闹的多,农贸市场随之开放,供农民自由买卖肉菜瓜果。
平时,镇里相对冷清,但也有特例。
每逢周日和周五下午,是镇上初中上学和放学的日子。
这个时期,镇里相较于平时,才会多一些‘人气’。
虽说各种公开资料,都不将乡镇简单归纳为农村,而是介于农村和城市之间。
可真实的情况是,有的地方它就是农村。
全镇近百分之九十的人口从事农业生产,这百分之九十里,至少一半以上是留守家庭。
青壮年大量外逃,农村不事生产。
简单的大笔一挥,就好像农村进入了城市化的行列。
徐朝阳走走看看,心情沉重。
生活在城市里,若不亲自来走上一遭,又岂会了解真实的状况。
停留在纸面上的东西,是数据。
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就代表了无数有血有肉的人,和他们背后的家庭。
好像只要纸上数据飘红,这些人就不重要似的。
徐朝阳才来几天,了解不多。
但也看到过佝偻着背的老人,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背着沉重的背篓和一家人的收成来镇上卖菜。
大量在周日下午,被一车车拉来的学生,死气沉沉的进入校门。
生了病的老人用黢黑布满老茧的手,打开手帕里包着的棺材本,来镇上的诊所吊命。
要谈乡村振兴,就不能只谈乡村振兴。
这不是一个书面概念,更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
具体落到实处的东西,群众能看见,能感受到。
真到了什么时候,镇中学里的孩子成长起来,能发出‘家乡变化天翻地覆’的感慨。
才算是‘乡村振兴’,真正的走进了百姓心里,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徐朝阳带着种种复杂的心情,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每日记录,算是他的工作笔记。
当他带着这些东西找到吴景中,对方脸上不禁有着几分讶异。
“这是你写的?”
一个务实的人,和一个虚头巴脑的人。
从他们的行动上,是能够直观感受到的。
自从徐朝阳来到青山镇,吴景中一直头疼该给他安排什么样的工作。
随后几天,听说他天天逛大街,心里便有些失望和轻视。
可现在嘛,吴景中承认,他是有这个干事的心的。
“不错嘛,应该说很不错了。”
“原以为你这么年轻,来我们青山会两眼一抓瞎,我还想着让组织上的其他同志,在工作上多多帮助你。”
“但目前看,你这个年轻人,对基层工作的认识,还是比较深刻的。”
镇长办公室,吴景中脸上泛起笑意,一边让徐朝阳坐下说,一边给他倒茶喝。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的时间可不短,有着丰富的基层经验。
想当初,组织内部的某些同志发牢骚,对徐朝阳的到来也有点小小的情绪。
是吴景中批评了他们,维护了一位年轻干部的面皮,也不想打击这些可能才走出学校大门的当代青年。
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就怕徐朝阳真是来刷履历,事情不干,还惹出一大堆麻烦。
那到最后,不也是自己给他擦屁股吗?
当然,吴景中这个人也有不俗的政治智慧。
徐朝阳年轻归年轻,可既然跨省,经历长途跋涉来到这么个穷乡僻壤。
最有可能的,也就两种情况。
要么他得罪了人, 被故意针对,下放吃灰。
要么,就真是来逛荡一圈,随便做点成绩,就被人给捞走,然后一路高升。
如果是前者,自己没必要搞针对和排挤,毕竟人家已经够惨了。
倘若是后者,那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在几天前的会议上,包括后来见到徐朝阳,吴景中一直都很客气,这客气并不虚假。
虽说如今他也不清楚,徐朝阳到底属于哪种情况。
可这几天,对方对镇上情况进行了一个摸底,写的工作笔记,很多东西的确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一来二去,吴景中心里宽慰,倒也觉得可以给他一个机会,检验一下对方的成色。
“基层工作不好做,特别是乡镇的施政和建树。”
“人家都说,我们一头连着农村,另外一头呢,连着城市。”
“责任大,任务重,各位同志的压力可都不小。”
吴景中笑着把手里的茶递给徐朝阳,一边说着自己的心酸,又一边指点着他。
“话虽如此,工作还是要做,问题也需要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