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科之后的一次宴会上,莫卿扬喝多了酒。
不知怎的就和袁鹏举交换了信物,定下儿女亲事。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大家在酒桌上说的玩笑话,并未当真。
但因这件事,让莫卿扬意识到喝酒误事这四个字的后果。
此后再如何都不肯在外多喝,实在不行就倒头装醉。
之后的年月,两人分头做官。
袁鹏举没能做成京官,莫卿扬在翰林院呆了两年后也被皇帝派去江南。
这件酒桌上口头儿戏般的亲事就算不了了之,没人再提起。
甚至莫袁两家多年间都未有年礼往来。
后来他从江南回来,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深得隆恩。
那时莫廷谊正到适婚年龄,莫卿扬夫妻开始给他相看人家。
没成想,袁家这时却拿着信物找上门来。
莫卿扬那时其实可以悔婚。
毕竟是多年前酒桌上的玩笑,信物只有一块成色极差玉佩,还是他来京都后为了装点门面随意买的,并非家传。
两家又连个正式书面承诺都没有。
但他当时正处关键时期,隆恩盛,盯着他的眼睛更多。
若随意毁诺,只怕要被人拿来小题大做。
吴氏也劝他不要冲动。
更离谱的是,袁家当初直接将他家大姑娘,也就是袁慧娘一同带来了上京。
说不得万一莫家毁婚,就要将人往他家门前一扔。
吴氏去看了后,回来说袁慧娘人长相端正,温柔娴雅,是个得体的姑娘。
于是乎,他们莫家最终是吃了个闷亏,认下了这门亲事。
兴许袁慧娘也知道这门亲来的不算正,进门之后行事处处小心,对吴氏恭敬有礼,对夫君千依百顺。
一年后生下圆哥儿,才算正式站住了脚,稳住了地位。
再加上吴氏本身并非刻薄儿媳妇的婆婆。
怀了二胎后,袁慧娘待吴氏态度依然恭敬,但多少不如从前那般殷勤。
这些莫卿扬都看在眼里。
许多事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待小辈太刻薄。
本身这件事,袁鹏举有错,他自己有错,袁慧娘却是无辜。
吴氏道:“我瞧着,现在就是白妈妈挑着老大家的疏远玉儿,老大家的再挑着老大疏远玉儿。”
想一想都觉得难受。
“老大家的心性和软,不是会搅动是非的人。”莫卿扬说。
“我知道她从前在娘家活的不受重视,养成了软糯的性子。白妈妈作为她的奶娘,争胜好强些无可厚非。可是你要知道,人是会变的。”
“老大家的现在看着好好的,也是因为我们都还在。”
“现如今,就算老大不把亲妹妹放在心上,还有我们给玉儿撑腰。”
“若将来我们不在了呢?我愁的是未来。”
吴氏一串串往外蹦着话。
“原我想着慢慢将管家权放给老大家的,现在看来还不到时候,我得再看看。”
“之前玉儿病了那么久,你没去看,是想冷着她,压压她的脾气。可你看老大多少日子没去看过妹妹,就他忙?这些日子,他有问过一句妹妹好吗?”
有些事真是不能想。
越琢磨越不对头。
莫卿扬蹙起眉心,不得不承认,吴氏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他转移话题说:“咱们这次好好给老二挑个媳妇。”
吴氏不赞同道:“二儿媳挑的再好,老大家的又没犯错,我还能越过她,把管家权交给老二家的不成?”
“而且给老二找媳妇这件事,我也愁的很。找的太柔弱吧,立不起来,家里已经有个立不起来的了……但找的太能干,只怕要压老大家的一头,这妯娌之间只怕处不好。”
“不如你给老大家的身边安排几个人,教一教,也防着白妈妈挑唆。”
吴氏说:“辛嬷嬷也这么说,只是我想着她如今怀着孩子。我若那么安排,就好像我对她不满意,那孩子心思重,只怕她多想,对大人对孩子都不好。而且有白妈妈在,我安排的人,和她也贴不了心。”
莫卿扬将愁绪满腹的妻子揽入怀中,安慰道:
“不要紧,这日子还长着,谁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他笑了笑,“了不起咱们努力活,活到八十,活到九十,那会都该有重孙子了,咱们就从孙媳妇或者重孙媳妇里挑一个管家不就行了。”
吴氏笑着拍了一下莫卿扬的胸口,“小心到时候全家都嫌咱们是老不死的。”
“呵,我看到时谁敢。我赶他出家门。”
“不要为这些小事犯愁,未来的事,谁说的准。”
莫卿扬在吴氏背上一遍遍的抚着,垂眸轻声道:
“只要我在,就没人能够离间我们的骨肉。”
对于白妈妈这件事,他想的比吴氏更深。
莫家的长孙,不能在如此做派的婆子手中长大。
黑暗中,莫卿扬闭上双眼。
……
一晃四天过去。
因要早起,前日便得早睡,感恩没有电子产品的打扰。